她没有方向，只是拼命往树丛深的地方钻，像只被驱赶的兔子一样，踩着满地枯叶，撞断无数细枝，裙摆被灌木扯得翻卷起来，腿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

直到身后突然传来秦寿的骂声。

“你们两个藏头露尾的狗杂种——”

那声音穿透层层树影，又响又亮，像是一只受了伤的野兽，在拼命把所有危险都引向自己。

“就你们这种货色，连个屁都吃不上热的！”

“下次别让老子遇到你们，不然的话，一定让你们这两个狗东西，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后面的话越来越难听，甚至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但依旧充满了不要命的嚣张。

苏琳愣在了原地。

“怎么……”

她嘴唇微张，大脑一片空白。

“少爷……为什么要这样……”

还没等她想明白，身后又是一阵更激烈的魔法轰鸣声。

接着，那两名邪神崇拜者的气息，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野兽一样，猛地调转方向，朝秦寿所在的位置扑了过去。

苏琳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她明白过来了。

少爷他……本来可以和自己一起跑的。

可他故意骂自己，把自己赶走，然后又故意大声叫骂，把那些坏人引到他那边去。

他这是在救自己啊。

苏琳站在原地，两条腿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她突然觉得很荒唐，荒唐得让她想笑，又荒唐得让她想哭。

“那么坏的一个人……平时对我那么差……老是欺负我……老是吓唬我……”

她小声说着，眼泪慢慢从眼眶里漫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又要做这种事……”

“他死了不是更好吗……那种人渣……”

“就让他死在那里，我还能摆脱这种日子……”

她哽咽着，肩膀不停地抖。

一个声音在对她说：快走，别犯傻。他死在这里，多好的机会，再也没有人打你骂你了。

“可是……”

她咬紧了牙。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非要这样……”

苏琳忽的抓住自己的裙摆，双手攥得死紧。

“既然那么讨厌，为什么又要为了我这种人……”

她咬住嘴唇，眼泪掉进草叶，被夜风吹散。

然后她转过身，朝来时的路跑了回去。

“我真的不懂……完全不懂……”

她一边跑，一边用自己的手臂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泪。

“但是……我不能丢下少爷不管。”

这一刻，苏琳不是作为一个被逼着服从的小女仆而跑回去的。

她只是想回去。

......

天坑边。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两名邪神信徒站在不远处，一左一右，像两道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幽魂。

秦寿瘫坐在地上，背抵着一截从土里凸出的树根，满头满脸的汗和泥混在一起，金发乱七八糟地贴在额角。

秦寿咧了咧嘴.

“两位，咱们商量个事怎么样？这样吧，我身上还有几颗魔晶石，品质都不错，全给你们。”

“把我当个屁放了，我保证什么都不说。”

两个圣教徒没有回话。

他们只是慢慢举起法杖，黑红色的光芒再次亮了起来。

秦寿的眼皮跳了一下。

开玩笑的。

他当然看得出，这两人已经没耐心了。

自己说的每一句废话，都只是在给苏琳争取时间罢了。

“啧。”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把后脑勺靠在身后的石头上，望着头顶被树冠遮住的天空。

“真他妈不甘心啊。”

就在圣教徒即将动手的一瞬间，侧方的树丛突然“哗啦”一声被拨开。

一道瘦小的身影冲了出来。

苏琳。

她的头发散乱在肩头，脸上被树枝刮出几道红痕，裙摆上全是泥和碎叶。

但她咬紧了牙，双手握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枯木棍，像头被逼急了的小兽一样，朝那两个圣教徒直直冲了过去。

“啊——！！”

她叫得很大声，像在给自己壮胆。

木棍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离她最近的那人砸了下去。

秦寿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这丫头疯了吗？

不是让你跑吗？

你怎么又回来了？

还拿根破木棍？

这不是纯纯过来送死吗？！

果然，那圣教徒连脚步都没挪，只是侧过头，用余光扫了苏琳一眼。

下一刻，他轻轻挥了一下法杖。

地面上的杂草和藤蔓像活过来一般疯狂生长，转瞬间缠上苏琳的脚踝、小腿、腰肢，像无数条绿色的蛇，一圈圈收紧。

苏琳的双腿被猛地一扯，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木棍脱手滚到一边。

“放开我……！”

她拼命扭动身体，可那些藤蔓越缠越紧，勒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化成一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叹息。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他盯着苏琳，声音都变了调。

“我让你跑，你跑回来干什么？送死吗？你以为拿根破木棍子就能打过他们了？”

苏琳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可两只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就是不肯挪开。

“可是……我……”

“你什么你！”

秦寿气得想爬起来给她两下，但身体实在没力气了，只能靠在树根上，用一双发红的眼睛瞪着她。

这个傻丫头。

明明平时胆子小得跟老鼠一样，现在倒好，为了他这种人渣少爷，连命都不要了。

就在那邪神信徒举起法杖，准备再次发动魔法的时候，秦寿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等等！！”

那声音在空旷的天坑边回荡，嘶哑又尖锐。

两名圣教徒动作一顿。

其中一人挑了挑眉，语气玩味：“怎么？公爵家的小少爷，终于想好遗言了？”

“我……我还有话要说！”

秦寿半个身子靠在树根上，胸口剧烈起伏，强装镇定的样子。

“我……知道另外一块碎片的下落。”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两名邪神信徒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

那种懒散的杀意，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目光像钉子一样齐齐刺在秦寿身上。

“你说什么？”

秦寿艰难地吞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说……我知道另一块圣物碎片在哪里。”

“托斯大人的碎片。”

“对，没错，不是学院地下那块，是另外一块。”

这句话的威力，显然比秦寿预想的还要大。

“你怎么可能知道碎片的事？”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眼神阴晴不定。

“这就不管你们的事了。”秦寿笑了一下，“总之，我不光知道具体位置，甚至还知道如何获取。但前提是——你们放了她。”

秦寿指着苏琳。

“她只是个普通人，又没有魔力，对你们的献祭一点用都没有。你们放她走，我就告诉你们碎片下落。”

“一块神之碎片，换一个没用的小女仆，这买卖不亏吧？”

两名邪神信徒都沉默了。

他们当然知道碎片对圣教团的意义。

那是连接托斯大人的媒介，是教团倾尽一切都想得到的东西。

如果能拿到一块新的碎片，可比在这里多杀两个学生强太多了。

说不定还能得到那位大人亲自赐福……

秦寿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眼底的动摇。

“你们想啊，为圣教找到一块遗失的碎片，是多大的功劳？”

“说不定，托斯大人的降临的时候，还能得到亲自召见，啧啧，那可不是天天有的机会。”

秦寿越说越起劲，甚至用一种几乎蛊惑的语气。

“而那些排挤你们的家伙，从此再也不敢小看你们。”

“到时候，什么天启四骑士，什么祭司，还不是要看两位的脸色？”

两个邪神信徒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其中一人放下法杖。

“算你识相。”

“若敢耍什么花招，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不敢不敢，我怎么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呢？”

秦寿笑得越发真诚，甚至艰难地撑起身，朝他们招了招手。

“这件事最好别让其他人听见。你们过来一点，我小声告诉你们具体方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两个邪神信徒不疑有他，双双凑近。

“就在……”

秦寿勾了勾手指，让他们再靠近一些。

两人又靠近了半步。

秦寿用左手的手背挡在嘴边，看起来像要耳语。

下一秒，他眼里闪过一抹嘲讽。

“两个**，老子骗你们的！！！”

话音未落，秦寿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衣领，同时抬脚踹向另一个，借着身体后仰的力气，把两个人都朝后方的天坑拽了下去。

“什么？！”

“你这混账——”

重心失衡，风声骤然炸响。

两个邪神信徒下意识挣扎，却被秦寿死抓住不松手。

三人的身体几乎同时失去支撑，朝那深不见底的天坑里坠去。

“少爷——！！”

苏琳的尖叫声从坑边传来，越来越远。

秦寿望着迅速缩小的天空，脸上的笑还没收住，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妈的，这波至少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