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由于一直在想着格里格斯的事情，古森堡在床底下辗转反侧，却就是睡不着觉。

格里格斯为什么会认识自己呢？之前在切尔诺夫，他又是以怎样的身份接近自己的？

古森堡的脑袋一直在思考，然而他却对格里格斯这只鼠完全没有印象——也许确实是那个时候自己年纪太小，记不清楚了？

这个问题已经很难解释了，加上菲兹尔在早些时候被格里格斯登门拜访，询问了那些问题，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在这种最关键的问题上，古森堡就是想不明白。

“啧……”他又转了个身，拿起了放在睡袋旁边的镇静剂，这是一种吸塑包装的盒装药片，能够通过化学物质舒缓生物的神经，达到放松和冷静的效果——这一包是适合鼠鼠剂量的包装。

他从铝板中挤出一枚药片，配合随身水壶中的水吃了下去，这才缓解了他防才的过度思考，随后便更加安稳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菲兹尔接到了来自军方反恐行动的好消息——这消息是从电视新闻上看到的。

“这里是今日莫古耶。”主持人开始了今天的新闻讲解。“昨日是莫古耶军方对本市采取封锁和严打恐怖袭击的第一天，而就在今日凌晨，军方就抓获了一位曾经策划过恐怖袭击的主谋。”

古森堡顶着一个黑眼圈，爪子里端着一杯咖啡，颤颤巍巍的坐在了床头，看上去虚弱无比。

“呀……”菲兹尔转过头，看着他。“先生……你这是……没睡好吗？”

古森堡摇摇头：“不是，我忘记了……不能把镇静剂和咖啡混在一起吃了，这本来……本来……”

“啪！”他手中的咖啡杯突然掉在了地上，四分五裂的陶瓷碎了一地。

“先生？！”菲兹尔转过头，然而古森堡只是摆摆手，说：

“没事……半小时后我就恢复好了……先……先看看新闻是怎么回事。”

“你的身体更重要吧！”菲兹尔从床上站了起来。“我去给你打急救电话。”

“不……不用……”古森堡竭尽全力大声说着。“真……不用……”

走到一半的菲兹尔，只好缓缓地退了回来，一边焦虑地看着古森堡，一边注视着电视屏幕。

“……在经过长时间的追捕后，军方目前已经逮捕了相关事件的嫌疑人。”

屏幕中，切尔萨出现在了电视画面上，他正在被几个人抓住肩膀，胡乱挣扎着，手上则是已经被戴上了一副电子手铐，而画面显示的时间则是黑夜。

“喔……哦哦哦！”菲兹尔立刻伸出手，指向了电视。“先生……你看，切尔萨是被那些军队给抓起来了吧？”

“好……好像是。”古森堡小幅度地点着头。“那……那家伙，总算被抓住了……哈……咳咳！”

“先生！”菲兹尔转过头，但古森堡只是一再强调，自己没事。

“继续看……继续看电视！”古森堡指着屏幕，菲兹尔只好把注意力放回到新闻节目中。

“……据报道，此异常实体在持有公民证件未满一年的情况下，就违规承包了一家名为‘光明百货’的私人企业，并在经营期间犯下了数起滔天罪行，如今，他将被移交入司法机关，等待法院的进一步判决审理。”

看着电视里的新闻，菲兹尔不由得感叹道：“那些军人……真的很厉害呢，居然这么快就抓到了他。”

“是……啊。”古森堡磕磕巴巴地说。“看来……这一次，切尔萨……真的被逮住了……”

“唔唔……”菲兹尔点点头，此时此刻，她再次感觉到，莫古耶市并没有她此前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做好事、愿意做好事的人还是有许多的，这让她感到了无限的宽慰。

“以后……你可以……认真做店铺了。”古森堡说。“一定要……努力下去呀。”

“啊，当然，先生！”菲兹尔激动地说。“既然我们的对手终于倒下了，也是时候该全神贯注地经营店铺了——那个，我先出去接客了，你好好休息一下，要是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叫我！”

“好。”古森堡点点头，菲兹尔便走出了休息室，开始了第四周的经营。

“咳咳……”古森堡吃力地站起身，正准备给自己倒杯水，结果就在此时，休息室的后门突然地就打开了。

“……嗯？”他转过头，只见菲兹尔的妹妹正微微打开后门，从里面探出了脑袋。

“哦？”古森堡看见她，立刻关上了休息室的门，轻声问道：

“大姐……你怎么……突然来啦？”

图恩可抿着嘴，见房间里只有古森堡一人，便缓缓地走了出来：

“姐姐她不在这里，对吗？”

“哦……菲兹小姐在外面收银呢……工作去了。”古森堡说。

图恩可眯起眼睛，盯着古森堡：“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劲？是不是吃了些不该吃的镇静药丸和咖啡？”

“诶？”古森堡抬起头。“你……你怎么知道的？”

图恩可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被我姐姐的血液影响了吧？我能感觉到你的心智和我有某种程度上的联系——这种情况本来只有我和我的家人才会出现的，而这也只能说明，你现在已经成为和我们一样的生物了。”

“那……可能是这样吧。”古森堡说。“昨天晚上我睡不着觉，所以吃了些药片，结果今天早上起来喝咖啡的时候，我却忘记了这回事……你说……咳，真是不应该啊，对吧？”

“唔……”图恩可走到了古森堡身前，微微俯下身子。“既然你也成为衰败眷属了，我想我应该可以这么做……”

她伸出手，一条鲜红色的触手从她的衣袖中伸出，仅仅只是在古森堡的额头上抹了一把，古森堡随即就感觉到，自己的药物拮抗反应减轻了不少。

“嘶……哦！”古森堡摸着自己的脸颊，使劲地摇了摇头。“我感觉好多了，嘿，这招真的管用。”

“我把血浆注入到了你的体内。”图恩可说。“我们伊莱斯汀家族的血液对于外人来说，就是一剂可怕的毒药，但对于已经成为眷属的你而言，却能够在短时间内治愈一切疾病——看来你真的变了，古森堡。”

“但……至少我的身体目前看来还不错，不是吗？”古森堡说。“我没有变成行尸走肉，也不会发狂，或者无差别地攻击身边的每一个人……之类的。”

“嗯。”图恩可点点头。“血液在你身体中的作用机制发生了改变……难怪那些波克索的人对你做了那么多次的检查。”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古森堡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环状电子仪器。“我还多了一个这个仪器，时不时地就刺挠我一下。”

图恩可喃喃道：“菌株控制环，唔……”

古森堡轻笑了一声，随后问对方：“那个……大姐，你突然来拜访我们，是有什么事情吗？”

“啊，对。”图恩可将一只手伸进自己的衣袋中，取出了一份信封，递给古森堡：

“这封信原本是我写给姐姐的，可是我后来又想了一下，里面的内容可能会让她震惊得要死，所以就给你看了。”

“是关于什么的？”古森堡接过信封，一边拆信一边问。

“……格里格斯·苏莱曼。”

“！”古森堡的神情立刻严肃了起来。“你说……谁？”

图恩可指着信封，说：“看了里面的内容你就明白了。”

古森堡展开信纸，快速地阅览了一遍里面的内容，读着读着，他的眼睛就睁得老大，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对方。

“等会……嘶，让我缓缓……”古森堡按了按自己的额头。“你是说……切尔萨·波多没有真的被军方给移交至法庭？！”

“对。”图恩可说。“我对这些所谓的军权主义者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所以我就暗中派出了人员去打探有关这次所谓‘反恐行动’的信息，调查之后，我才明白，这个苏莱曼将军……他真正的目的完全不是为了巩固军权。”

“我也早有预感。”古森堡说。“但是我就想不清楚这其中的道理，不过你一来，这一切就都讲得通了！”

他的言语变得激动了起来：“格里格斯……抓住了切尔萨，但是他却没有惩罚对方，反而还将他收入麾下……一定是切尔萨掌握了某种关键信息，而且这个信息和菲兹小姐有很大的关系！”

图恩可接过话：“然后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我就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切尔萨背后的势力，不是什么地下城的黑恶组织，或是某个财团的掌门人，也不是来自天界的秘密势力，而是……”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阿尔加·契斯，我姐姐的导师，是他在暗中支持切尔萨，对姐姐做出了那些事情。”

这条消息如同一枚重磅炸弹，在古森堡的心中溅起了一股巨大的浪花。

“什么？什么？！”他摇摇头。“但是……这怎么可能呢？菲兹小姐的导师，如果真的要把她往代理人的方向上培养……为什么还要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猜……”图恩可说。“他肯定是想让切尔萨也加入代理人的竞争之中，只不过……他不会明面上告诉姐姐，所以，姐姐才会认为，自己明明和对方无冤无仇，为什么切尔萨就偏偏要这样子针对自己。”

“啊……我不知道。”古森堡说。“但我感觉你的推理是正确的，如果……切尔萨也打算来争夺『代理人』，他的确有可能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菲兹小姐在莫古耶待不下去。”

“而现在，你们虽然在法律上赢了切尔萨一阵。”图恩可说。“可穷途末路的切尔萨，在被苏莱曼抓住以后，不但没有被处刑，反而却成为了他的手下，你想想，这会不会是苏莱曼也得知了『代理人』的事情，开始盯上了姐姐的事业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古森堡低下头。“菲兹小姐危险了，大姐……我，我不是在怀疑你的情报能力，但这整件事情……看上去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你不相信也很正常。”图恩可说。“但这就是事实，哦对了，我还想问你一件事，那就是……那个格里格斯·苏莱曼，有没有特地拜访过姐姐？”

“有！”古森堡斩钉截铁地说。“他还向菲兹小姐询问了有关代理人计划的事情——等等？！”

图恩可点点头：“对了，这就是问题所在，既然苏莱曼来过，还特地问了姐姐有关这方面的问题，那么他的这次谈话就是在确定一件事情……”

古森堡恍然大悟：“他在套小姐的话……他在确认代理人计划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存在！”

图恩可接着说：“当他确认完毕以后，就从切尔萨那边开始入手，那个波多利亚家族的臭小子……虽然架子特别大，可胆子其实小的要死，属于欺软怕硬的那种类型，哦……苏莱曼只需要略微施加压力，他就会把代理人的一切事情都告诉对方，然后……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怎么办？”古森堡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的铁门。“小姐她……一时间应该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可是我们也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但是我们能做的也相当有限。”图恩可说。“苏莱曼的手中，可是掌握着一只战斗力极强的国防军，全国上下几乎八成的士兵都要听他指挥——同时，这次反恐行动也受到了艾琳娜那个母夜叉的支持，我们想要从中作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大姐你也没有办法了么？”古森堡紧张地说。

“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另请高就了。”图恩可说。“你和我……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一趟卧笼居所吧。”

古森堡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找伽里森·伽菲德？”

“对。”图恩可点点头。“他一向视正义为根本，从不做亏心之事，这个我是能看见的，所以我相信他。”

“但是……”古森堡有些迟疑。“大姐，你也许不知道，伽里森曾经为切尔萨效命，还帮他制订了许多条……对付菲兹小姐的计策，这样的人，也能谈得上正义么！”

图恩可叹了一口气，突然，她露出了笑容：“古森堡，你觉得他当时给切尔萨提供的那些计策，真的都是在帮助他吗？”

古森堡先是一愣，然后嘴也跟着越张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