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将至的深秋午后,老城区的街巷落满了焦黄的银杏叶。

距离那个阳光温软的周末早晨已经过去了三天,窗台玻璃瓶里的两枝雏菊依旧精神地舒展着花瓣,嫩黄的花蕊在斜阳微光里轻晃。

夕阳尚未西斜,空气里透着清冽的凉意。柊绫音裹着那件略显宽松的灰褐色旧毛衣,脖颈缩进洗得微褪色的高领打底衫里,低垂着脑袋走出公寓大门。

她刻意放松着肩膀,将常年锻炼造就的敏锐身形严严实实藏在宽大臃肿的旧外套下。路人走过时,只会以为这是一个身形瘦削、神情略带疲惫与迷糊的中年失意男人。

谁也无法透过这层笨拙的伪装,窥见底下那具被神迹与时间奇迹永久定格在十六七岁光景的白皙躯体。

晚上答应了要给玲那做寿喜烧。酱油和白糖家里还有,但必须要买新鲜的嫩豆腐、魔芋丝和上好的雪花牛肉片。想到玲那吃饱后偶尔露出的惬意模样,绫音唇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点浅浅的软意。

她拎着洗得发白的帆布购物袋,踩着干燥脆响的落叶,拐进通往商业街的单行旧巷。

然而,就在穿过第三道巷口的转角处,一阵清脆而略带焦躁的嘀咕声冷不丁撞进了她的耳膜。

“呜……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嘛?便携终端上抓到的残余波动明明就在这附近啊……”

伴随着自言自语的抱怨,一个穿着私立女子高中藏青色制服的身影正蹲在巷子旁的青石阶上,手里捏着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小记事本,嘴里叼着半根草莓味棒棒糖,眉头苦恼地拧成了小疙瘩。

绫音的脚步在看清那道背影的瞬间猛地顿住。

金灿灿的发丝束成两束俏皮的双马尾,随着女孩晃脑袋的动作一晃一晃,头顶那撮总是翘着的小呆毛在微风里倔强地立着。

是那个孩子。

几天前夜里,在深巷深处被怪人袭击、险些丧命的见习队员。

当时自己披着黑衣兜帽、戴着哑光黑面具,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从怪人爪下拦腰抱起救出。女孩胸前那枚复刻版银翼徽章在夜色中闪烁的冷光,至今仍清晰地烙印在绫音的感知深处。

绫音背后一紧,想往后退半步,又硬生生刹住。

她下意识地想要压低帽檐、转身绕道,可这里是狭窄的单行旧巷,她踩碎枯叶的清脆沙沙声已经惊动了石阶上的少女。

“啊!”

金发少女像只警觉的幼犬般抬起头,圆润可爱的小脸上绽开不设防的明媚笑脸。她骨碌一下跳起来,制服百褶裙随之扬起轻快的弧度,三两步就蹦到了绫音面前。

“你好!请问一下~”

少女元气十足的声音在狭窄的小巷里回荡,自带热络的亲和力,“您是住在附近的居民吗?请问您最近有没有在这条巷子附近,见过什么特别奇怪的人呀?”

绫音把下巴往高领内衬里缩得更深了些,宽大的衣袖垂下来遮住修长白皙的手指,刻意用沙哑含糊的中性嗓音低声道:“没……没有。我只是出来买菜的。”

“这样啊……”少女有些失望地耷拉下眉毛,但下一瞬,她的小鼻子忽然像小狗一样轻轻抽动了两下。

她毫无社交距离感地往前凑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半臂,少女身上那股甜牛奶的香气扑面而来。

“咦?”

星野小春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看似有些邋遢迷糊的深栗色短发长辈,喃喃自语道,“奇怪……叔叔身上的气味,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呢?凉凉的,有点像初冬刚下的薄雪,又像晒透了太阳的棉麻布料……”

轰的一声。

绫音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心跳乱成了一团。

那是她变身黑衣巡夜时残留的气息,即便换回了日常的旧衣服,某种沉淀在骨子里的清冽味道却瞒不过直觉敏锐的犬系女孩。

“你、你闻错了!”绫音慌乱地退后半步,结结巴巴地摆手,“只是普通的肥皂味……我赶着去超市,先走了!”

“诶!等等嘛叔叔!”

小春哪里肯放过这个看起来脾气很好、甚至有点好欺负的温柔长辈,她迈着欢快的步子直接跟了上来,“叔叔你别走那么快呀!我叫星野小春,是来这边做社会调查……啊不对,是来找人的!”

过了好一会儿。

老旧公寓楼下的水泥石阶前,绫音手里提着装满豆腐、魔芋结和牛肉的购物袋,整个人僵在二楼拐角,陷入了深深的茫然。

她明明只是去买了趟菜,为什么身后会黏上一只甩都甩不掉的高中生?

“哇!原来叔叔就住在这栋公寓呀!”

小春背着双手,发丝在脑后欢快地荡漾,满脸写着天然纯真,“我在这片老城区转悠了整整三个小时,口渴得快要冒烟了。叔叔看起来这么温柔善良,一定不忍心看着可怜的高中生渴晕在路边吧?请我喝一杯温水好不好?”

“这个……家里不太方便,而且……”绫音狼狈地试图推脱。

要是让家里那位占有欲很强的小祖宗看到自己带了个陌生漂亮的同龄女孩回家,天知道会掀起怎样的风暴。

“求求您啦叔叔!”小春双手合十举在鼻尖前,圆润的小脸鼓起来,可怜巴巴地眨巴着大眼睛,“就一杯水!喝完我就走,绝对不给叔叔添麻烦!”

看着女孩那双毫无杂质、满含期盼的眼眸,绫音胸口涌起无可奈何的软意。

前几天在雨夜的小巷里也是这样。面对这个纯粹而热烈的孩子,她永远都硬不下心肠说出一句重话。

“……只能喝一杯水哦。”绫音妥协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身带路。

“好耶!叔叔果然是大好人!”小春欢呼雀跃地跟上楼梯,一边跳着台阶一边忍不住好奇地追问,“对了叔叔,您真的没见过一个穿着黑色兜帽风衣、戴着纯黑面具的人吗?身材高挑修长,动作超级帅气!”

走在前面的绫音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在水泥台阶上踩空。

“没、没见过!”绫音死死攥紧购物袋的提手,强装镇定地干咳两声,“听起来像什么可疑的危险分子……小姑娘,你找那种人做什么?”

“才不是危险分子呢!”

小春立刻严肃地反驳,声音里满是憧憬与虔诚,“那位前辈是超级大英雄!前几天晚上就是她救了我!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她抱住我的时候,手心特别特别温暖……我一定要找到她,当面跟她说一声谢谢!”

听着身后女孩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真挚告白,绫音藏在围巾里的面颊烫得像要着火。

胸膛深处,沉寂的余烬泛起一缕温热的微澜。没有具体的记忆碎片闪回,却有一种纯粹的、被信赖包裹的情感残响在回荡。

救人的就是自己。

而那个被救下的女孩,此刻正蹦蹦跳跳地跟在自己身后,满怀崇敬地向自己打听“救命恩人”的下落。

这种荒诞又温暖的秘密,让绫音紧张得手心微微泛潮。

二楼走廊尽头,203室的门牌映入眼帘。

绫音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默默祈祷:玲那今天有社团活动,这个时间点应该还没放学

“咔哒。”

门锁转动的轻响刚落,防盗门却从里面被人一把拉开了。

玄关处,刚刚换下私立樱华高中制服、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米白色针织开衫的柊玲那俏生生地立在那里。乌黑微卷的中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那双漂亮的猫瞳在看清门外景象的那一刻,危险地眯成了一对警惕的细线。

门外,深栗色短发的“叔叔”手里拎着晚餐食材,满头冷汗。

而在叔叔的身侧,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可爱少女,正几乎贴在叔叔的胳膊旁,探头探脑地往屋内张望。

空气在这一刹那彻底凝固。

玲那原本慵懒含期待的神情骤然结冰,精致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视线像两把冰冷的解剖刀,从小春挨着绫音衣袖的微小距离上一扫而过。

“……叔叔?”

玲那的声音轻柔得令人背脊生凉,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这位……是谁啊?”

“玲、玲那?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最近不是都忙到很晚才回来吗……”绫音吓得后颈微凉,想要抽回被小春挨着的胳膊。

然而小春完全没有察觉到玄关处弥漫的硝烟味。

大型犬的直觉让她觉得眼前这个黑发美少女漂亮得很,立刻元气满满地扬起笑脸打招呼:“哇!好漂亮的姐姐!你好呀,我是星野小春!在路上遇到了好心的叔叔,叔叔说要请我喝果汁呢!”

“喝果汁?”

玲那眼底的寒意更甚,目光冷冷地锁在绫音脸上,踩着拖鞋一步跨出门槛。

她伸出白皙纤细的手臂,霸道地一把挽住绫音的另一侧胳膊,将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拉到了自己身后,用身躯筑起一道坚实领地。

“抱歉啊,这位星野同学。”

玲那微仰起下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语气甜腻中夹杂着浓浓的毒刺,“我们家叔叔生性单纯,平时连路边的小猫小狗都会往家里捡。如果他在路上对你说了什么让你误会的话,我代他向你道歉不过现在我们要准备吃晚餐了,请回吧。”

赤裸裸的护食宣言。

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眸里,翻涌着近乎实质化的独占欲与敌意。

“诶?可是我真的好渴哦……”小春委屈地扁了扁嘴,不仅没被玲那的冷脸吓退,反而像嗅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探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被护在身后的绫音,“叔叔,你说过可以喝一杯水的对不对?”

被夹在中间的绫音手足无措。

一边是随时可能咬人的暴躁小猫,一边是不设防、可怜巴巴的大型犬。

“玲那……就、就一杯水而已。”绫音硬着头皮轻轻扯了扯侄女的衣角,小声求情,“喝完就让她走,好不好?”

玲那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绫音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今晚你死定了”。

但最终,她还是冷哼一声,侧过身让开了玄关通道。

“换鞋。只准在客厅待一小会儿。”

客厅里,气氛诡异而紧绷。

小春坐在铺着软垫的布艺沙发上,毫无拘束地晃着两条修长的双腿,充满活力的大眼睛在客厅里四处打量。

“哇!这个屋子好温馨哦!”小春的视线落向窗台,惊喜地指着那个简陋的玻璃瓶,“还有窗台上的花!好可爱的雏菊呀!”

站在厨房流理台前的绫音身子一僵。

正在倒麦茶的玲那手腕一抖,茶水险些洒在托盘上。

那两枝雏菊是几天前的清晨莫名出现在门口的,送花人的身份至今扑朔迷离。此刻被小春随口夸赞,两个各怀心思的人都跟着震了震。

“咚。”

玲那端着托盘走过来,将一个盛着冰麦茶的玻璃杯重重搁在小春面前的茶几上。

随后,她顺理成章地在绫音身边坐下,整个人紧紧贴着绫音的右臂,温热柔滑的针织衫布料摩擦着绫音的毛衣,膝侧甚至毫不避讳地贴着绫音的长裤边缘,无声地宣示着地盘归属。

绫音被夹在沙发扶手和玲那之间,动弹不得,只能捧着自己的热水杯装模作样地小口抿着。

“谢谢姐姐!”小春咕咚咕咚灌下大半杯麦茶,满足地舒了口气,抹了抹嘴角。

“时间到了。”玲那双臂环胸,冷冷地开口逐客。

“别这么冷淡嘛姐姐!”小春捧着玻璃杯,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脸颊,“其实我今天一直在附近调查。前几天晚上,我在离这里不远的旧巷子里被怪物袭击了……”

听到“被怪物袭击”几个字,玲那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作为代号“黑猫”的在籍魔法少女,她当然清楚那一带前几天发生过深渊污染的异常波动。难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女孩也是协会的同伴?

小春并没有挑明自己的魔法少女身份,只是眼神闪闪发亮地继续说道:“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一位穿着黑风衣、戴着黑色面具的前辈冲了出来!”

绫音握着水杯的手猛然发力,骨节绷得发紧。

“那位前辈超级厉害,一击就把怪物打碎了!”小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双手按在胸前,像沉浸在某种神圣的追思中,“最重要的是……在碎石掉下来的时候,她把我整个人抱在怀里保护了起来。虽然我当时没看清她的脸,但那双手真的很温暖、很可靠……”

沙发上,绫音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浮起一片绯红。

胸腔深处,那团沉眠的余烬仿佛被热风吹拂,散发出温软而酸涩的情感共鸣。那记忆里没有银翼的宏大过往,只有她纯粹作为“守护者”在听到被保护者的真挚心意时,身体不由自主产生的悸动。

她只能拼命低着头,借着热水的蒸气掩饰自己滚烫的面颊。

然而,这细微的动作完全没有逃过身旁玲那敏锐的感知。

玲那侧过头,精准地捕捉到了绫音泛红的耳廓和颤抖的睫毛。

叔叔在害羞?

为什么听到那个丫头提起被什么“黑风衣”抱在怀里,叔叔会露出这种像被戳中了秘密一样的慌乱神情?

一股莫名的焦躁与酸意在玲那胸口疯狂翻滚,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下的沙发垫。

“而且啊……”小春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两人暗流涌动的交锋,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眼神飘向了遥远的过去,“其实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被这样温柔地拯救了。”

“六岁那年,老城区的避难所外面一片大乱,周围全是怪物的嘶吼……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有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劈开了黑暗。”

小春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近乎梦呓般的怀念,“虽然我已经记不清那位英雄的面容了,但我永远记得那双手牵起我时的温度。那道银白色的光,支撑着我走到了今天。”

“前几天被那位黑风衣前辈抱在怀里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觉得那两双手的温度,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重合感。”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绫音的心脏在胸膛里失控地撞击着。

六岁的小春,废墟里的银白光芒。

胸口深处泛起毫无理由的酸涩,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低低应了一声,又沉了下去;仿佛曾在黑暗里牵起过某个孩子的手。只是那些记忆早已烧成灰烬,只剩身体固执地记住了那份重量。

她险些控制不住想要伸出手,去揉一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可她不能。她现在只是个颓废、无能、一无是处的废柴看护人。

绫音只能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压抑住手上的本能颤抖,装作喉咙不适般剧烈地干咳起来。

“咳……咳咳!”

“叔叔,喝水都能呛到,你真是太笨了。”

玲那适时地伸出手,一边冷淡地拍着绫音的后背顺气,一边顺理成章地用手臂环住了绫音的腰侧,整个人半依偎在绫音怀里,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小春看向绫音的视线。

玲那抬起幽邃的眸子,目光不善地落在小春身上:“感人的故事讲完了吗?天已经黑了,星野同学,你该回家了。”

玄关的大门终于缓缓推开。

深秋傍晚的夜风涌进门廊,吹散了屋内沉闷炽热的气息。

站在门外台阶上的小春依依不舍地转过身,发尾在夜风中晃动。她元气满满地挥舞着双手,脸上挂着灿烂无瑕的笑容。

“今天真的太谢谢叔叔的款待了!麦茶很好喝!”

小春朝着绫音深深鞠了一躬,随即又笑嘻嘻地看向满脸写着“快滚”的黑发少女,“也谢谢玲那姐姐!虽然姐姐看起来凶凶的,但其实很体贴呢!”

“谁是你姐姐,别乱叫。”玲那倚在门框边,冷冷地吐出一句。

“嘿嘿,那我们约好啦!”小春完全免疫了冷气攻击,活力四射地竖起大拇指,“这个周末我还要来找叔叔玩!我知道商业街新开了一家超赞的可丽饼甜品店,到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吃吧!”

“没有下一次。周末我们要大扫除,没空。”玲那毫不犹豫地拒绝。

“那就这么定啦!周末早上,我来按门铃哦!叔叔再见,玲那姐姐再见”

少女像一阵欢快的小旋风,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踩着欢快的步伐哒哒哒地跑下了楼梯,转眼便消失在暮色笼罩的街巷转角处。

“这只烦人的大型犬……”

玲那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声,反手“砰”的一声重重摔上了防盗门。

门锁落下的脆响在狭窄的玄关里清晰得像敲在耳膜上。

玄关的感应灯在两人头顶洒下昏黄暧昧的光晕。

绫音刚想松一口气去厨房准备寿喜烧,身前却覆下一道纤细的阴影。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玲那已经转过身,双手带着蛮横的力道,重重按在了绫音单薄瘦削的肩膀上,直接将她整个人逼退抵在了玄关的鞋柜旁。

“玲、玲那……?”

绫音背脊贴着冰凉的柜壁,有些惊慌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玲那仰着头,乌黑微卷的碎发垂在耳畔,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侵略性十足的风暴。她凑得很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足三寸,少女身上甜腻微酸的沐浴露冷香与清浅的吐息,严严实实地将绫音笼罩其中。

“叔叔。”

玲那压低了嗓音,语气危险而沙哑,“现在,是不是该好好解释一下了?”

“解、解释什么啊……”绫音偏过头想要避开那灼热逼人的视线,耳根却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那个丫头到底是谁?”

玲那伸出纤细微凉的食指和拇指,霸道地捏住了绫音柔软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转了回来,“为什么她会黏着你?为什么她一进门就喊你大好人?还有……”

玲那的上身又往前逼近了一寸,温热微喘的气息直接喷洒在绫音敏锐修长的脖颈侧面。

绫音整个人僵在原地,被这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逼得浑身浮起一层绯色,喘得又乱又急。

“还有刚才……她在客厅里说什么被黑风衣抱在怀里的时候,叔叔的脸,为什么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一样?”

玲那微眯起眼睛,手指顺着绫音的下颌线缓缓滑向耳垂,在发烫的软肉上惩罚性地轻轻捏了捏,“老实交代。不说实话的话,今晚连一口寿喜烧都别想吃。”

“真的只是在路上遇到的!”

绫音被耳垂上传来的触感刺激得声音都颤了几分,慌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她迷路了问我话,我就顺便带她上来了……我发誓我以前绝对没有见过她!”

作为“叔叔”的身份,确实是第一次见。绫音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心虚得眼神乱飘。

看着绫音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狼狈模样,玲那眼底的寒霜终于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逞后的小恶魔般顽劣又炽热的情绪。

她没有松开按在绫音肩膀上的手,反而将额头抵在绫音旧毛衣的领口上,闷闷地哼了一声。

这股混合着皂角与体温的干燥气息,她已经闻了七年,从十岁那年被牵回这个家开始,就一直是这个味道。

正因为太熟悉,熟悉到它早就该和'叔叔'这个词融为一体,她反而从来没有怀疑过,甚至从未想过要去分辨。

“……不管。”

少女任性又偏执的声音从胸口传来,“这个周末,叔叔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不准给那个丫头开门,不准看着别人,也不准被其他人抱。”

霸道而充满占有欲的宣示在狭小的玄关内回荡。

绫音悬在半空的手迟疑了片刻,最终无可奈何又极尽温柔地落在了玲那微卷的黑发上,顺了顺。

“好……都听你的。”

窗外暮色沉降,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而在老旧公寓温暖的灯光下,这间小小的避难所里,属于少女们青涩、混乱而又炽热的秘密,正如同深秋夜风中的火星般,一路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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