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出手机想报平安，可是手指刚搭到键盘上，眼前猛地一黑。

手机啪嗒砸在地板上，屏幕朝上亮着，映出半片晃过去的衣角。

然后世界彻底静了。

江晨中学早晨的宿舍。

她摸过手机按亮，六点四十三。

昨晚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已发送。

“估计睡过头了。”她对着空气小声嘟囔了一句，爬下床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下泛着青，她捧起冷水往脸上扑了两把，使劲搓了搓脸颊。

今天姐姐要来，不能垮着张脸。

早读课她把书竖得老高，脑袋埋在后面隔两分钟就瞟一眼桌肚。

消息发出去三条了，石沉大海。

“说不定店里忙。”她咬着笔杆跟自己说，笔尖在课本空白处戳出一个小坑。

第一节课下课，没回。

第二节课下课，还是没回。

“你今天魔怔了？”小悠叼着棒棒糖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往桌肚里瞅，“又看手机呢？你姐没回？”

暮思怡摇摇头，指尖抠着手机壳边缘。

“她昨天说今天来的。”

“嗨，女仆店周末忙呗，说不定刚起床。”小悠拍她肩膀，“你姐那性子你还不知道？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桌肚。

再等等。

中午食堂闹哄哄的，餐盘碰撞的声音混着说话声，吵得人脑仁疼。

暮思怡对着餐盘里的鸡排发愣，筷子戳来戳去，一口没动。

“你多少吃点。”小悠把自己碗里的卤蛋夹给她，“从早上到现在你就喝了口水，等会儿你姐来了，看见你这样又该说你折腾自己。”

又摸出手机。

屏幕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解锁，锁屏，再解锁。

重复了五六遍，她终于忍不住，指尖飞快地敲，一条接一条往外发。

「你不会还在睡吧？」

「都十二点了，你平时不这样的啊。」

「看到回我一下行不行？我有点慌。」

「姐姐，你没事吧？」

最后一条发出去，她把手机反扣在餐桌上，额头抵着手背。

“我想出去找她。”她闷声说。

“别闹。”小悠皱眉，“住校生请假要家长签字，你妈知道了又得念叨你。再说你学生会的，带头翘课像话吗？”

暮思怡没吭声。

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再等等。

她跟自己说。

下午的历史课更像煎熬。

老师在黑板上写时间轴，粉笔灰簌簌往下掉。暮思怡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年份，忽然觉得烦得慌。

这些东西她闭着眼都能背下来。

可今天，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昨天的画面。

那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

姐姐平时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是精神状况快点是很好的，这几天说睡就睡，感觉不太对劲。

她怎么就没多问一句呢。

鼻子忽然有点酸。她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缩成小小的一团。

小悠从旁边递过来一颗橘子糖。

“等她来了，我非骂她一顿不可。”声音闷在布料里“让她知道我有多担心。”

“好好好，骂。”小悠顺着她的话说，“到时候我帮你一起骂。”

话音刚落，桌肚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暮思怡猛地弹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眼睛一下子就热了。

「在路上。等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

手机攥在手心，想笑，嘴角刚翘起来，突然有有些难过。

“来了。”她吸了吸鼻子。

“我的祖宗，你可别哭啊。”小悠赶紧递纸巾，“还有二十分钟下课，你先把眼泪擦擦，不然等会儿你姐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我没哭。”暮思怡接过纸巾按在眼睛上，用力蹭了两下。

嘴上硬着，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还有二十分钟。

她趴在桌上，手指轻轻摸着屏幕上那四个字。

一秒一秒地数。

视角回到暮颜

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白得晃眼。她躺在地板上，背硌得生疼，浑身软得像被人爆炒过一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睡了多久。”

她对着空屋子嘟囔了一句。

转过头，手机躺在门口的地板上，旁边还歪着她昨晚没脱下来的一只鞋。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通知红点堆在那儿。

她撑着地板坐起来，捞过手机。解锁的瞬间，一长串绿色气泡涌上来，铺得满屏都是。

全是暮思怡。

从早上六点多的“姐姐早”，到中午的“你没事吧”，一条接一条，从试探到着急，最后那条带着点委屈的担心。

最后一条是下午一点多发的。

再往后就没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下午三点四十。

她就这么在地板上躺了整整一天。

指尖有点发麻。

她快速敲了四个字发出去：「在路上。等我。」

发完，她扶着沙发慢慢站起来。

腿还是软的，踩下去轻飘飘的，像踩在云团上。她靠着墙缓了好半天，等眼前的黑花慢慢散了，才挪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