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纪澄歪了歪头，“我记得她是专攻医学源言的吧——那这会儿应该在塑生医学楼那边。”

“是的。”苏晓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脸颊，“怎么说呢……还是有点放不下心来。今天下午的训练我想先请个假，晚上加练补回来，可以吗？”

“没问题，那晚上见。”

两人在路口分开。

苏晓刚走到楼前，还没来得及推门。

“要加入塑生医学吗，学妹？”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侧面飘过来。

苏晓顿住脚步，循声望去。

门口左侧的柱子旁，倚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

栗色的长发散在肩头，衬得肤色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隐约看见皮肤下青色的毛细血管。

白大褂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里面是一件领口开得不算高的黑色内搭，但即便如此，身体的曲线还是被勾勒得相当醒目。

对方一只手随意搭在自己波涛汹涌的胸前，另一只手的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烟，青灰色的烟雾在她指尖缓缓升起。

女人靠在柱子上，眯着眼睛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从头到脚，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旁若无人的散漫。

苏晓回过神来。

“呃……我不是来——”

“嗯？”

她偏过头，那双浅色的眼睛在苏晓身上停了一秒，带着点打量的意味，随即弯了起来。

“我是来找朋友的。”

“真不考虑加入塑生医学嘛？”女人把烟从唇边拿开，歪了歪头，“除了苦点累点、学习时间长点、工作辛苦了点之外，其他待遇都还不错哦。”

“……学姐，你知道有句话叫‘劝人学医’。”

后面半句苏晓没往下说。

“哈哈哈哈——”女人愣了一下，“知道知道。”

她抬手掐断了还没抽完的烟，随手扔进旁边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

“我叫唐乐瑶。”

她重新转过来，眯起眼睛，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住，“学妹你要找谁？”

苏晓歪了歪脑袋，也跟着笑了笑。

这个名字自己有印象。

唐乐瑶，源言学院医学源言社团的社长，同时在塑生医学这边也挂着主任的职位。

“林夏夏。她这会儿应该在医学源言社团里吧？”

“啊，在的在的。”

唐乐瑶点了点头，转身推开身后的门，示意苏晓跟上来。

苏晓跟在唐乐瑶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对方的背影。

这女人，身高应该和自己男生的时候差不多吧？

搞不好，比自己原本的身高还要再高那么一点。

苏晓在心里默默比划了一下，迈进了塑生医学楼的大门。

说是关心林夏夏，确实不假。

但自己来这里，更重要的目的还是趁机把塑生医学楼内部的构造有个大致的了解。

“学姐，塑生医学也会接诊吗？这栋楼看起来好大。”

“会，不过只接待少数有渠道的患者。毕竟塑生医学严格来说是研究院，妹妹想要治什么病啊？”

“啊，没有没有，我挺健康的。”

苏晓摆摆手，笑了笑。

隔着玻璃墙，苏晓看着林夏夏手里摆弄的带着塑生医学专属刻痕的试管。

“夏夏，有人找你。”

唐乐瑶冲着玻璃墙后正在做实验的林夏夏喊了一声，怕专心致志的对方没听见，又用手敲了敲玻璃。

林夏夏抬起头，视线越过唐乐瑶落在苏晓身上，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飞快换下实验服，从侧门快步出来。

“晓棠？”

“嗯，过来看看你。”

“哇哦——”

唐乐瑶这两天累得半死，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暧昧发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苏晓借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拽着林夏夏在塑生医学逛了逛，当然仅限于学生可以使用的楼层。

唐乐瑶下楼抽烟本就是奔着休息去的。难得看见自己的得意弟子交了个看起来还不错的朋友，便黏着两人走了一路。

“我说妹妹，要不干脆加入塑生医学算了？跟着青时安拼死拼活真没必要。也不是我吓唬你，上次青时安和圣言署出任务，不少人死在外号‘溶尸’的手里了。”

喂喂喂，哪有这样挖墙脚的。

林夏夏似乎也听不下去了，又不好直说，只能伸手轻轻拽了拽唐乐瑶的白大褂，“那个，乐瑶姐。”

苏晓倒不讨厌这种直来直去的人。

“好好好，不打扰你们俩了。我上楼。”

唐乐瑶摆摆手，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器官液化的离心检测报告，一会儿记得取一下给我送上来。”

“好的。”

林夏夏点点头。

苏晓目送着唐乐瑶走向电梯，目光落在她腰间晃动的ID卡上。

电梯门合上。屏幕上的数字从1跳到4，跳到7，最后开始往下降。

“你也能上去吗？”

“嗯？可以是可以，不过只能去乐瑶姐的楼层。怎么说呢——”林夏夏想了想，比划了一下，“我差不多算她手底下的研究生？大概这种感觉。”

“欸，好厉害。”

“也还好啦，嘿嘿。”

林夏夏忽然停下脚步。脸上染上一抹浅浅的红。

“谢谢你来关心我。”

苏晓的视线在她胸前的塑生医学ID卡上短暂地停了一瞬，然后笑起来。

“我们是朋友嘛。”

一楼和之前林夏夏说的一样，全是学生用的社团活动室，除了主楼之外的那七栋长方体建筑，其他楼的二层以上对学生一律不开放。

苏晓真正关心的是另一个人，青时安的妹妹，青时晚。

如果苏眠查到的资料没错，青时安很疼这个妹妹。那么通过掳走青时晚来要挟青时安，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这几日苏晓试过调查学院原能核枢的线索。苏眠和宁予爱也都用了些手段，结果依旧是零。

赊言会那些家伙……不会在骗自己吧？

有关原能核枢的消息本来就是超高机密级别的，想要找到精准的消息难如登天。

如果源言学院根本没有原能核枢，那赊言会给自己的这个任务就没法收场。

“小爱。”

离开塑生医学，苏晓拨通了宁予爱的通讯。

“怎么了主人？”

耳机里传来宁予爱柔和的嗓音。

“加入塑生医学吧。”

“好。”

没有犹豫，乖巧得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主人想让我进去做些什么呢？”

……

……

周六。苏晓、林夏夏、纪澄和青时安几人聚在一起，为明天的行动做最后的准备。

“她说明天晚上十一点。地点在校外，详细地址说明天发我——然后，让你一个人去。”

“校外？”

纪澄的音量陡然拔高。

苏晓微微低下头，没有出声，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你当初不是在四栋八楼吗？”

“是，我当初确实是在四栋八楼。”林夏夏犹豫了一下，试着分析，“我想……可能是主动和被动的区别？毕竟这一次是我们主动找的她们……”

“但当初让你推销春霖，不也是她们的意思吗？”

青时安从刚才起就一直皱着眉，知道林夏夏是在四栋被人威胁之后，青时安对那栋楼就在意得不行。

按青时安的判断，对方敢在四栋宿舍搞灯下黑，说明楼里和春霖案有牵连的人恐怕不少。现在贸然打草惊蛇，只会给后续的搜查增加麻烦。

再忍一忍。

在心里重新掂量了一遍轻重之后青时安抬起头，视线转向另一个人。

“晓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试试。”苏晓说着，话锋一转，“学姐，这次行动你是打算……”

“直接抓捕。”

青时安的回答毫不拖泥带水。

“那明晚就拜托学姐了。”

……

……

“……话说回来，这春霖的推荐制度是不是太简单了点儿？”

因为纪澄和青时安好像还有什么事的样子，苏晓一个人回到了宿舍房间。

刚进屋没多久，耳机里准时响起宁予爱那副独特的温柔嗓音，阴阳怪气得恰到好处。

“林夏夏一个人就能把主人拉进她们的圈子～”

苏晓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

“我也觉得不太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总觉得有些过于顺利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林夏夏从头到尾都在装？”

“那她向青时安坦白就显得有点做作了。”苏晓闭上眼睛想了想，“有点多此一举。献殷勤也不是这么献的。而且如果她站的是站在贩卖春霖那帮人的立场，还是感觉有点怪。”

“主人明天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这种事还舍不得让你出手。”

“呵呵呵呵——”

耳机那头传来一连串愉悦的笑声。看样子这句话对宁予爱来说相当受用。

“说真的，这次任务的周期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长。”

“杀掉青时安本身倒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原能核枢……确实有些棘手。”

这几天在青时安桌下藏得窃@听#器，除了摸清战序系的大致人员配置之外也是没有其他有价值的收获。

苏晓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小爱。青家那个‘言灵圣女’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的，主人。”

耳机那头的语气依旧轻柔。

“听说……青家每一代，都会出现一个对源言有着近乎本能掌控力的人。其中有的人，甚至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言灵’，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感觉像是童话里的那种力量呢。”

“我会想办法帮到主人的。”

宁予爱似乎是感受到了苏晓心里对于原能核枢进展为零的些许焦躁，语气轻柔，但却让苏晓感到格外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