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攥着个塑料袋,袋壁凝着厚厚的白霜。
“你居然还在!”
她看见椅子上的暮颜,然后几步窜过来把袋子往人跟前一递。
“我一路跑回来的!就怕你先走了。”
暮颜接过袋子,她腿还没缓过来,一直僵着坐姿没动,暮思怡也没察觉,甩掉帆布鞋盘腿坐到旁边椅子上,咔嚓咬了一口自己那根。
“你尝尝!非常好吃!”
暮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然后拆开包装咬了一小口。
冰凉的甜意漫开,很淡,她点点头:“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暮思怡得意得晃起腿,“等我以后赚钱了,天天给你买。”
暮颜没接话,低头盯着手里的雪糕。身体修复了说不定能尝出真正的甜味。
小悠是十分钟后踹着门进来的,一眼瞅见暮颜还在,当场嗷了一嗓子。
“暮颜姐你还没走啊!正好正好,我跟你说个事,食堂门口有几个男生,到处跟人打听你呢!”
“你少说两句会死啊。”暮思怡一个眼刀飞过去。
“真的啊!”小悠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进椅子里,说得手舞足蹈,“还堵着我们班女生要微信。我直接给他怼回去了,说人家有主了,别瞎惦记。”
“我什么时候有主了。”暮颜挑眉。
“有暮思怡这么个护姐狂魔,比有男朋友还难搞。哈哈哈哈!”
暮思怡硬的说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哟,还嘴硬呢。”小悠冲她做鬼脸,“平时在班里装得那么高冷,谁知道背地里是个姐控啊。”
“小悠你找死!”
眼看俩人就要扭成一团,值日的低马尾女生拎着拖把推门进来,看见暮颜先是愣了愣,立马乖乖站好:“姐姐好。”
她瞅了瞅暮颜坐着没动的样子,又小声补了句:“姐姐是不是还没歇够呀?要不再多坐会儿?”
“她该走了,再晚宿管该查岗了。”暮思怡抢先开口。
“急什么呀,难得来一次。”小悠嘟囔。
暮颜没搭腔,暗地里试着动了动脚趾。
就在几分钟前,她的腿还跟灌了铅似的,半点儿知觉都没有,像俩挂在身上的木头桩子。可就在暮思怡撞开门的前几秒,忽然有股麻酥酥的劲儿从膝盖往下窜,跟密密麻麻的小针轻轻扎似的,
现在脚听使唤了。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暂时缓过来,还是下一回就轮到手、轮到眼睛,挨个罢工。
“走了,我送你下楼。”
暮思怡突然站起来拽她的手,“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现在宿管阿姨刚睡醒,万一被逮住就麻烦了。我送你到楼梯口,后面那段你自己溜出去。”
暮颜没推辞,撑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来。
“暮颜姐再见!下次还来玩啊!”小悠和低马尾女生在后面挥着手喊。
“来什么来,这是女寝。”暮思怡反手把门带上,咔哒一声轻响。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午后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切进来,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暮思怡走在前面,步子放得很慢,跟刚才冲回来的风风火火判若两人。走了半截,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眼睛在光影里忽闪忽闪的。
“姐姐,你今天怎么突然来学校了呀?”
“想来看看你。”
“……真的?”
“嗯。”
暮思怡抿着嘴笑了,像偷到糖的小孩。她没再追问,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到楼梯口,她停下脚步转过来。
“明天……还来吗?”半晌,她小声问。
暮颜犹豫了一秒。
“来。”她说。
“那说好了!”
暮思怡一下子笑开,伸出小指,“拉钩。”
“多大的人了还来这套。”
“我乐意。”暮思怡晃了晃勾在一起的手,好半天才松开,“快走吧,趁阿姨打盹。明天你来之前给我发消息,我去后门接你,别再翻墙了,多危险啊。”
“嗯。”
暮颜转身往下走。走了几级台阶,她回头看了一眼。
暮思怡还站在原地,手搭在楼梯扶手上朝她挥着。
她也抬了抬手,转身继续往下走。
翻墙比来的时候顺利多了。
学校后门的小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卖烤红薯的大爷在收摊子,甜香顺着风飘过来,暖烘烘的。
她没急着回家。
天色慢慢暗下来,天边晕着一层灰蓝,像被谁不小心泼了点墨。
走到江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半。
江面宽得很,风从对岸吹过来,裹着水汽和泥沙的味道。远处的大桥亮了灯,一串黄澄澄的光点连在一起,像挂在夜幕上的珠子。
暮颜沿着石阶往下走,挑了个离水远点儿的石凳坐下。
江风挺大,把头发吹得糊一脸。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男高中生的时候,也爱往这儿跑。那时候考学烦、家里烦,就骑个破自行车溜过来,往石凳上一坐,盯着江面发呆。
暮颜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几条未读消息全是暮思怡发的,一条接一条蹦出来。
「姐姐你到楼下了吗?」
「翻墙没被人看见吧?」
「下次来我给你带另一种雪糕!芒果味的也超好吃!」
「你到家了记得跟我说一声啊。」
她盯着最后一条看了几秒,打字回:「还没到家。」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在江边坐会儿。」
发完把手机搁腿上,抬头继续看江。
她忽然有点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非要走到江边来。
本来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可真坐这儿了,脑子里却全是宿舍里闹哄哄的画面。
三天。
她在心里又数了一遍。
今天已经耗掉大半了。明天,后天,大后天。
三天之后,她还会在这儿吗?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