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白幼安的脸颊,这才让她回过神来,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
“那什么,烤鱼要凉了,我先回去吃鱼了!”
她转身就跑,可脚刚迈出去半步。头皮顿时穿了一记刺痛。
白幼安“嘶”了一声,抬手捂住脑袋,整个人被迫停住。她捂着脑袋转过头。
凯撒还蹲在原地。那张脸上挂着极浅的笑。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间,捏着一根白色的头发。
“你拔我头发?”白幼安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凯撒没说话,只是晃了晃手里的那根发丝。
白幼安气急败坏实在没忍住爆了粗口,“你有病啊?!”
她骂了一句,捂着脑袋拔腿就跑,跑得比刚才还快,眨眼间就冲进了营地里的火光中。
河岸边只剩下凯撒。她保持着蹲着的姿势,视线落在白幼安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站起身。手指拢紧,将那根白发攥在掌心。
她走到河边,弯下腰,左手伸进水里,把放在河底的【新生】捞了起来。
水珠顺着灰色的剑身不断往下滚,她甩了两下手腕将剑身上的水珠甩掉。
然后,她把那根白发缠在了剑柄靠近护手的位置。一圈,两圈。系紧。
然后她将刀刃抵在手腕内侧用力一划。
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涌出来,滴在地上。她握住剑柄,将剑身从手腕的伤口上抹过去。鲜血涂抹在了整块灰色的剑刃上。
她将长剑竖在面前。暗红色的血光从剑身上透出来,映在她的脸上。那根缠在剑柄上的白发也亮起一层白光。
“从此刻起。”凯撒开口,发出了命令,“此剑认发丝的主人为主。”
她盯着剑身上散发的红光。“无论她遇到何种困境,此剑都将前往,化险为夷。”
话音刚落。白发无风自燃,化作一点白灰飘散。剑身上的血光也瞬间褪去,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腥气都没留下。
下一秒,长剑剧烈地震颤起来。剑柄在她手里疯狂扭动,像是要挣脱这个陌生人的手掌。
凯撒只是五指微微收紧,震颤就被硬生生压下去,随后她将剑推回鞘中。
“咔哒。”剑身归鞘。她垂下手,掌心覆在微微振动的剑鞘上,轻轻摸了两下。嘴角牵起一点弧度。
“以后,就由我们两个一起保护她吧。”
……
营地中央。白幼安一屁股坐回火堆旁,抓起一根烤鱼就往嘴里塞。
格蕾塔停了嘴。瓦伦西亚拨火的手也顿住。琳娜一直看着乱啃的白幼安。
格蕾塔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拿手背抹了下嘴,率先开口询问:“你跟元帅聊什么了?聊了这么久。”
白幼安塞了满嘴的鱼肉,含糊不清地摆了摆手,“没聊什么,就聊了点小事。( ̄▽ ̄)”
格蕾塔眉毛挑了一下,身子往前探了探,“小事?元帅亲自找你单独聊,还能是小事?”
她还想继续问。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凯撒走了回来,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格蕾塔看了凯撒一眼,又看了看白幼安。
她咂了下嘴,把手里剩下的半截鱼塞进嘴里,不再说话。
火堆旁没人开口,只有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气流在几个人中间打转,压得火苗直往地上偏。气氛凝成一团。
凯撒拿起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里的炭,率先打破了沉默,
“陛下和皇后身体可还硬朗?”
瓦伦西亚下意识挺直腰板,但很快反应过来没必要端着,于是又塌下来。
“两位身体无恙。”她顿了顿,眉头不自觉地拧到一起,“只是父王的手出了点状况。伤及筋骨,现在连剑都提不起来了。”
凯撒手里的树枝悬在火苗上方。
“手伤?谁干的?”
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明显是在等瓦伦西亚说出罪魁祸首她好去砍了对方。
瓦伦西亚盯着跳动的火光,摇了摇头。
“一场意外。”
她没打算细说,只补充了一句:“御医看过了,留了病根,这辈子怕是难痊愈。”
凯撒没刨根问底。她把烧黑的树枝扔进火堆,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皇子和四公主近况如何?……还有二皇子。”
瓦伦西亚嘴角往下撇,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大哥还在折腾他那些买卖,整天跟各路商队混在一起,满身铜臭味。四妹还是老样子,恨不得把床搬进皇家图书馆。”
话音到这戛然而止。
唯独没提二皇子。
她紧紧抿着嘴唇,硬生生把话题截断了。
“大皇子做生意确实有一套。”
格蕾塔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鱼肉,抓起破布擦了擦油腻的手指,强行插进话茬。
“在我们矮人地界,大皇子的名头可是响当当的。好几家大型矿场和老字号商会,都指着他的渠道吃饭。”
瓦伦西亚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
“我清楚他的能耐。可他顶着大皇子的头衔,脑子和精力全搭在那些账本上。国事不问,军务不管,这算哪门子正途?”
格蕾塔一听这话,身子往后一仰。
“公主殿下,这话我可不爱听。干哪行不是干?只要能赚钱,能让手底下的人吃饱饭,利国利民,怎么就不是正途了?”
凯撒跟着点头。
“格蕾塔小姐言之有理。公主殿下,大皇子有自己的路,您没必要拿皇室的条条框框去苛责他。”
瓦伦西亚被噎了一下。
她看看梗着脖子的格蕾塔,又看看一脸坦然的凯撒,最终只能无奈叹气。
“道理我都懂。我就是气他看着父王日渐操劳,不仅不帮忙分担,还变着法子在外面惹是生非。”
格蕾塔耸耸肩,懒得再争辩,伸手去够旁边的水壶。
火堆旁的紧绷感总算散去。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而身为乡巴佬的白幼安和琳娜只能坐在旁边,插不上话,只能闷头吃鱼。
琳娜凑到白幼安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她没对你干什么吧?”
白幼安咬了一口鱼肉,无比含糊地回了一句:“放心,什么都没做。(≧∇≦)”
琳娜的视线在白幼安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有些凌乱的刘海和发顶上,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继续吃鱼。
……
吃完饭,红骑士们收拾了火堆。白幼安拉着琳娜走进了营地边缘的一顶帐篷。格蕾塔打着哈欠爬上了马车。
瓦伦西亚和凯撒各自回了帐篷。红骑士分成两批,一批休息,一批巡逻。营地安静下来。
帐篷里。白幼安看着地上铺好的软垫和毛毯,眼睛亮了一下。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毛毯的料子。
“哇,我还从来没打过地铺呢!”她转过头,看向正解斗篷的琳娜,“琳娜,你打过地铺吗?”
话刚出口,她就咬住了舌头。
琳娜的手停在斗篷的系带上。她转过头,看着白幼安,一脸地玩味。
“睡过啊,就是地面有点硬,天空有点冷罢了。”
白幼安的嘴角抽了一下。她干笑两声,把毛毯拉过来裹在身上。“那什么,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她脱掉皮鞋,往地铺上一滚,拉过被子蒙住头。没过两分钟,被子里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噜声。
琳娜看着那团鼓起的被子,她不由得笑了笑。
她挥了挥手,微风熄灭了帐篷角落的油灯。黑暗笼罩下来。
琳娜盘腿坐在自己的地铺上,视线落在白幼安露在外面的半张脸上静静地注视着。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停在帘布前。
“白幼安,你睡了没?”
是凯撒的声音。
琳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她站起身,走到帘布前,隔着布帘开口:“她睡了。”
外面没了动静。琳娜站了一会,正以为对方会离开。凯撒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你也好好休息吧。我替你们两个守夜。”
琳娜没说话。她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挪动了一下,然后就彻底没了声响。对方就站在帐篷外面,一动不动。
琳娜皱了皱眉。她完全搞不懂这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
但只要不进来,不打扰属于她们两人的空间,随她便。琳娜转过身,走回地铺,重新坐下。
帐篷外。凯撒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她仰着头,喉咙里不由得开始哼出一段调子。
那调子五音不全,忽高忽低,但在夜色里又透着一种奇怪的和谐。
帐篷里,琳娜捂着耳朵,但那五音不全的音调还是不断往她耳朵里灌。
她眉头越皱越紧。她刚想站起来掀帘子出去找人。
突然,她感觉脑袋一晕,眼前的黑暗猛地加重。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撑地面,手臂却软得使不上力。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前彻底一黑。人往前一倒,砸在地铺上。
帐篷外。凯撒还在哼着那首不成调的歌。
帐篷里。琳娜一动不动地趴在地铺上。旁边,原本睡得最沉的白幼安,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的红色。瞳孔是纯粹的耀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