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穴突突直跳,跟有人拿电钻在里头对着钻似的。
她睁着眼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疼。
变成玩偶这么久,撞桌角、烫到手,甚至上次被烤箱边划了一道,半点儿感觉都没有。今天直接给她整了个头等奖。
她皱着眉撑着床坐起来,视线晃了晃,过了几秒才稳住。
宿舍没开灯,窗帘拉得严实,只从边角漏进一线昏黄的光,照在浅蓝色床单上。枕头边还蹲着只灰兔子玩偶,耳朵耷拉着,黑溜溜的眼睛正对着她。
是暮思怡的床。
四周安安静静的。
她扫了一圈,几个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歪歪扭扭,小悠桌上扔着半包薯片,对面女生的单词书摊开倒扣着。
都上课去了。
摸过手机按亮,屏幕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这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
暮颜坐在床沿,两条腿垂在半空,缓了好半天,头疼才稍微退下去一点,变成隐隐的钝痛。
【先回去吧。】
她这么想着,伸手往下够梯子。
铁梯子冰凉的触感本该很明显,可她脚尖悬在半空晃了晃,心里咯噔一下。
没碰到。
不对,不是没碰到梯子,是她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脚。
暮颜僵住了。
她试着动了动脚趾,没反应。又用力抬了抬小腿,膝盖以下像被人掐断了信号,软乎乎垂在那儿,半点儿不听使唤。
她伸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指尖用了十足的力气。
手指能感受到布料的触感,可大腿……什么都没有。
像隔着厚厚的棉被去摸一块木头。
后背唰地就凉了。
她死都没怕过,可这种身体一点点不听使唤的感觉,比魂飞魄散还恐怖。
“死神。”她对着空屋子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没人应。
“死神!你出来!”
还是没动静。
她攥紧床沿栏杆,指节泛白,闭着眼使劲回想那个穿黑袍的家伙,回想他扛着镰刀吊儿郎当的样子。
“喂,再不出来,我就从这儿栽下去了。”
“那你别栽,我懒得接。”
暮颜猛地睁眼。
死神就坐在底下的椅子上,翘着个二郎腿,黑袍子拖到地上,边角磨得破破烂烂,跟被狗咬过似的。他那把标志性的镰刀斜靠在桌边,刀柄上还挂了个超市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矿泉水。
“你什么时候来的?”暮颜盯着他。
“有一会儿了。”死神从袋子里摸出瓶水,拧开灌了一口,“看你睡得挺沉,没好意思喊你。”
“你坐那儿看我睡觉?”
“不然呢?”他翻了个白眼。
“我不是让你老实在家待着吗?你跑学校来干什么?还翻墙,跟个猫似的从墙上出溜下来,你真当我没看见?”
“你看见了不搭把手?”
“我怎么搭?大白天扛个镰刀在校园里晃,你想让这学校直接改鬼屋取景地?”
暮颜闭了嘴。
“说正事。我腿动不了了。”
“我知道。”
死神点点头,从袍子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罗盘似的玩意儿,蒙着层灰蒙蒙的光。他隔空对着暮颜扫了两下,那东西发出咔咔的细响,像老相机在过卷。扫完他低头瞅了一眼,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
“很严重?”暮颜问。
“比我想的严重。”死神把东西收起来,难得叹了口气,“暮颜,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你这身体不是普通玩偶,是上面领导层搞的实验品。本来没通过安全测试,按规矩得销毁,我当时急着给你找容器,脑子一热就……拿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点:“我本来以为撑个几年没问题,谁知道这帮人做的东西这么水,没折腾俩月就开始掉链子。是我的锅,行吧。”
“实验品。”暮颜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合着你拿我当小白鼠。”
“我没那意思!”死神急得伸手在空中乱抓,“我就是想先给你整个身子,谁知道质量这么差啊!”
暮颜没接话。
沉默了好半天,她才开口:“能修吗?”
“能。”死神答得快。
“多久?”
死神张了张嘴,抓着后脑勺半天没出声。
“得送回上面修。这东西特殊,我和我同事都碰不了,得找有权限的人。走流程、送检修、再加上那帮老东西开会磨叽几天……”
他越说越慢,最后直接卡壳了。
“到底多久?”暮颜又问了一遍。
“说不好。”死神看着她,语气软了下来,“真说不好。可能三五天,也可能十天半个月。但我今晚就回去给你催,行吗?你这情况,我肯定尽力。”
暮颜闭了闭眼。
她换了个最实在的问题:“我现在还能撑多久?”
死神没说话。
他抬着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秒,像是在心里估算。然后慢慢抬起手,伸出三根瘦长的手指。
黑袍袖子滑下来,露出手腕。
“按现在这个坏的速度,最多三天。”
三天。
三天之后,说不定会直接失去意识吧…
“知道了。”
“三天之内我回来找你。”
他拎起镰刀直接消失了。
宿舍重新安静下来。
她扶着栏杆慢慢挪到椅子上坐下,两条腿软塌塌垂着,跟不属于自己似的。窗外的光越来越暗,屋子一点点浸进昏黄里。
不知坐了多久,手机在枕边震了两下。
暮颜摸过来看,是暮思怡的消息。
「姐姐!你还在我宿舍不?我下课了,正往回跑呢!」
「我给你带了小卖部那个超好吃的雪糕!你不许偷偷走啊!」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