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人要离开的当天,艾丽克的妈妈是坐着轮椅来送行的。
因为这三天来的高强度聊天,身子本就虚弱的她已经是累到不行了,即便如此,她依然兴致勃勃的跟着两人来到了停机坪,参观了两人驾驶的魔导战机。
由于需要保密的缘故,因此艾丽克从未在与妈妈的通讯中发送过相关图片。
而一个几乎完全漆黑的、几乎看不出立体结构的战机,显然对于艾丽克的妈妈来说也是个新鲜东西,她驾驶轮椅围绕着两架战机前前后后转了好几圈,左看看右摸摸,好奇的就像是个孩子一样……
正当两人思索着临别时是不是还应该说些什么,却见她脸上又带着困惑的表情坐着轮椅开了过来,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心的问道:“你们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两人一听立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的记忆大概是回到两人刚来的时候了。
这样想来的话,生活对于她来说真是个残忍的玩笑——
明明在她看来两人才刚刚到来,她才刚刚享受到重逢的喜悦,但是两人却不得不告诉她,他们已经陪了她三天,他们现在要走了……
虽然有些不忍心,但两人还是一五一十的认真解释清楚了这件事情。
于是她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失落起来,低着头小声说道:“就不能多住两天么……这里风景这么好,位置又很偏僻,来一趟也不容易,有的病人亲属甚至会把这里当做度假目的地……”
艾丽克解释道:“但是我们马上就要开学了,不得不回去了。”
“今天是几号?”
“28号,我们9月1号开学,回去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呢。”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独自失落了好一会儿,等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温柔的微笑:“好吧,那你们去吧,路上要小心。”
艾丽克也微笑着回道:“嗯,那我们就走了。这两天来的很多事情我都录了像,你要是忘了的话就看看视频吧,刚开学这段时间会比较忙,小队中又来了几个情况复杂的新队员,我可能没什么时间跟你联系了。”
“新队员是吗……那你先去忙吧,我就不打扰了。战斗的时候,一定要当心。”
“嗯,这个你放心。你没事的时候也可以看看新闻,幽蓝文明已经和人类文明达成停火协议了,我们暂时应该不会有战斗了。”
“不打仗了吗?……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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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两人驾驶战机离开的时候,艾丽克一直低头看着草地之中的妈妈,直到她整个人完全淹没在了那一片绿油油之中时,她才恋恋不舍的移开了视线。
安其罗见状安慰她说:“想开点嘛,虽然普通人想来这里的话确实需要在路上耽搁十多个小时,但咱们开着魔导战机用不了几十分钟就能过来的。”
“不……不用了。我的意思是说,能视频通话就已经很好了。”
艾丽克情绪有些低落,“我只是在想,等我走了之后,她又要独自一人和那两个死气沉沉的舍友住在同一间房子里了……”
“我们完全可以让她搬出去单独住嘛。”
“她不愿意。”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原因?”
艾丽克:“她跟我说,她现在能记住她是认识那两个舍友的,也能记住她们的名字……
“只要她在的时候,那两个人随时随地都想跟她倾诉她们的悲惨经历,碰巧她还有遗忘症,因此就算是被反复倾诉,她也没有记住多少东西……
“她说,两个人几乎已经失去一切希望了,不仅家人去世了,财产没有了,甚至就连身体都垮了,实在是看着可怜……
“她感觉,如果没有她肯听那两人的诉苦,那两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寻短见了……”
自从有了医疗纳米机械,健康就成为了基本人权的一部分,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已经见识过很多幽蓝辐射病人的安其罗比一般人更加深刻的理解失去了健康的人究竟活得有多么痛苦,因此在听闻了这件事之后安其罗也十分同情的叹了口气:
“她们表现得那么消极也是可以理解的……这样想来,你妈妈人还挺好的,愿意为了帮助这两个人而去倾听她们的痛苦。”
艾丽克:“我妈妈说每次听完倾诉之后她的心情也会变得特别差,以至于虽然具体内容记不得了,但那种负面情绪却能跨越失忆的影响……
“她说要不是她会失忆,她也受不了天天听那两人诉苦……
“她就是想着,既然每隔几个小时就要失忆一次,自己没办法主动去做什么,那就利用这个失忆帮助一下别人吧。”
“真是伟大的想法……”安其罗感慨道。
两人沉默的赶了几分钟的路,见艾丽克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为了改善沉默的气氛,安其罗斗胆调侃道:
“我现在就感觉你们母女两人真是不像,你妈妈和善且慷慨,你是蛮横又吝啬,真是搞不懂她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女儿。”
其实不只是性格不像,这三天来安其罗不止一次的仔细端详艾丽克妈妈的脸,但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她跟她妈妈不太像。
——联想到她曾提到过她那真身不明的父亲,或许这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因此他只是在心里冒犯的想了一下,不仅没向她妈妈询问这件事,也没敢跟她说这事,生怕挨她一顿好打。
而或许因为艾丽克心情低落,连气都不想生,只是斜了他一眼:
“什么叫‘蛮横又吝啬’,我要是不强势的话怎么会有今天的‘钱币’小队?我要是不节俭的话能替你还债攒出一架魔导战机吗?而且就算我是那样的人,你不照样选择了我吗?”
“哈哈,这倒是真的……不过要说起来这段时间你也确实改变了很多,既不那么咄咄逼人也不那么一毛不拔了,我想这应该都是我的功劳。”
“是是是,都是你的功劳。”
……
两人就在这样的闲聊之中逐渐远离了那颗星球,驶向学院舰,驶向属于他们的二年级生活,驶向一个似乎是在逐渐变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