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雪已停下，她站在村门口，望向村里，还是那条被人踩出来的土黄色路，道路两旁是人们铲雪时留下的。

她摸了摸村头那颗大树，抬头一看，那新旧交替，深褐色与浅绿色交织，一缕光穿过，落在她的脸上。

感受着片刻的温暖，艾塞丝缓步走向她记忆中家的方向。

「妈妈知道我回来了一定会吓一大跳吧！有一个月没回来了，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变化。」

艾塞丝熟练地穿过街道，来到一个种有一颗果树的房子前，感叹家里一点变化也没有，但是也正常，只是过了一个月。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向紧闭的木门，推开了那扇门。

里面一位身穿麻布做的浅棕色衣服、年龄不过三十五、身材胖硕、满脸坑洼，五官凶狠的女人惊慌失措地看向门口，她以为是哪个不请自来的家伙强闯，大声喊道：

“外面是谁！”

艾塞丝也没想到，自己没敲门就推门进来会把妈妈吓得不轻。

“妈，是我，你的女儿艾塞丝啊，我回来了。”

女人听到那熟悉不过的声音，脸上那紧绷的表情松了些，她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前，抓住艾塞丝的手道：

“女儿呀，原来是你回来了。”

说话的时候，女人不停地看向艾塞丝的身后，但只看到了她背着的一个包裹，再无其他东西。

“我回来了。”

艾塞丝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下，在伯爵府内被阴晴不定的爱斯娅欺负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地方宣泄，她想也许在妈妈面前，自己才能得到真正的放松，一切都不必在乎，做回那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见她快要哭出，女人直接抱住了她，不停地拍打她的后背，边伸出头左右张望，边安慰艾塞丝道：

“乖女儿，不哭不哭，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人欺负我……能让我再抱一会吗？”

艾塞丝擦了擦眼泪，抱妈妈的力气变大了些，她想再贪图多一点点来自最信任之人的温暖，哪怕是一会儿。

“好好……”

女人轻轻地拍打艾塞丝的后背，在她耳边轻松地唱起一首她经常听到的儿歌。

“天——真无——邪，小魔女呀，在哪里……”

一首歌唱完，艾塞丝停止了抽泣，呼吸变得均匀，好似睡着了那样。

“艾塞丝？”

女人轻声地呼唤，她在试探艾塞丝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嗯，妈妈。”

艾塞丝犹如一只外面天寒，钻进猫妈妈温暖怀抱的小猫，不停地蹭妈妈的身体。

知道不是睡着的女人僵硬的身体放下最后的担子，放松了身子，但她脸上的表情犹豫，似是不知如何是好。

“外面天冷，我们进屋子里暖和暖和。”

女人松开艾塞丝，慈祥地看着眼睛红红的艾塞丝，勾一下她的鼻子，笑着说：

“要是再哭，就不漂亮啦。”

“嗯。”

艾塞丝挤出眼角最后的泪水，勉强一笑任由妈妈将她带进屋子里。

家里说不上富裕，客厅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烧火供暖的壁炉和墙上一副黑白色的山水画就再无其他。

女人领艾塞丝在壁炉旁烤火，拿下来她身后的包裹，坐在一边捂着胸口，忧心忡忡道：

“听说你被亚拉索伯爵找到并接回家，我这几天都在担心你呢。”

“嗯，妈，那时候我被我的生父带走了，没来得及和你告别，让你担心了。”

“能平安回来就好，只是……”

女人的目光有些躲闪，不敢看向艾塞丝，害怕她知道自己内心的小九九。

可是眼神越是逃避越是说明心虚，但从小只享受过母亲慈祥的艾塞丝又怎么会在意自己妈妈内心在想什么呢？

她握住妈妈那双满是粗糙老茧的手，语气平缓地问：

“只是什么吖。”

“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或者给你什么？比如钱？”

女人贪婪地看向艾塞丝，这一次眼神不再躲闪，她已经豁出去了。

艾塞丝听后，愣了一下，尴尬地挠挠头道：

“钱什么的没有给，他和我说了几句话。”

她清楚妈妈说什么，也只当是妈妈在问亚拉索给没给钱自己，害怕自己被亚拉索欺骗吧？

这个理由勉强说服自己，她只认为是这样，也一定得是这样。

“他说了什么话？”

女人忽然抓住了艾塞丝，十分激动地问，她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亚拉索说的话是个有用的。

“没什么，就说了一句我可以在学院考试前的一段时间里回来看您。”

“怎么会？怎么会！”

女人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双手抱着头，痛苦大喊。

但很快又觉得是艾塞丝在说笑，激动地站起来，猛地抓住艾塞丝的肩膀，冲着她愤怒地问道：

“乖女儿，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妈妈不喜欢开这种玩笑。”

“没有……妈妈，我说的是真话……”

艾塞丝被发狂的妈妈吓哭了，她怎么都想不到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女人听到艾塞丝否决的话语后，体内的力气仿佛整个被抽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十五年前，她为了躲债，在路边捡到一名女婴，她想着找一位富贵人家将她卖个好价钱，但是看到女婴那双黑眼睛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放眼整个世界，也只有亚拉索伯爵有一双家族遗传的黑色眼睛。

那时，她便有了主意，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直到亚拉索找上门，认回艾塞丝，那么自己也能从中得到一笔巨款。

但始料未及的是，亚拉索在她不在时将艾塞丝带走，直到今天她空手而归，女人再也忍不住了，指着艾塞丝，怒骂道：

“你个白眼狼！我还以为你会讨要点钱给我呢！没想到什么都没有！”

女人越骂越簪发，艾塞丝则是低下了头，默默听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妈妈怒骂，她那消失的眼泪又重新夺眶而出，她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惹得妈妈生气了，是不是哪里自己做的不好。

“呵呵……女疯子，我们娜斯媞家族的人，不是谁都能骂的。”

外面传来一个艾塞丝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