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惜。浪费了一次和强敌战斗的好机会。”不过看样子，白子似乎还没有打够。
“白子前辈简直就像战斗民族一样……不过确实，如果有人向我挑衅，我也是不会避让的。”
“呜嘿。到头来大叔我还是没搞明白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我们也不知道……那个风纪委员长，为什么要亲自来这里呢？”
“这下总算，没问题了……”在看见这件事终于落入尾声后，老师趁众人不注意便坐到了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坐稳之后他再次揭开自己T恤的下摆。
虽然刚才在风纪委员会面前，老师多少把这事当成了玩笑，但他并没有看错——下腹部的伤口确实又裂开了，甚至已经有了感染的迹象。
“这下糟糕了，得赶紧找个地方包扎伤口，要是真感染了的话就完蛋了……”
四周安静得有些异常。阿拜多斯众人的谈话声从不远处传来，模模糊糊的。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老师却总觉得暗处有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回头看去，只有断裂的墙垣和满地的碎砖。
他摇摇头，把这一切归结为失血带来的错觉。
但很快，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从风纪委员会撤离的方向传来。老师抬起头，看见日奈逆着出口处微弱的光线走了回来。她的部队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她一个人，从已经结束的战场上慢慢走了回来。
她看见老师抬起头，步子顿了一下，随即继续走到他面前。
“空崎同学？”
“......您的伤，是我们造成的吗？”
老师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昏暗，这会儿能够看清她的脸。她的表情和刚才在众人面前时没什么两样，但不知是不是光线的关系，她眉宇间那层冷硬的外壳似乎薄了一些。
“不不不……”反应过来后的老师连忙把衣服整理好，“你是指腹部的伤吗？这是之前和头盔团交手留下的旧伤，和格黑娜没有关系。”
日奈没有接话，而是蹲下身，拨开他额前的头发，露出那道被弹片擦出的伤口。
“但您头上的伤，确实是我们的责任。”
“这……”老师哑口无言，毕竟那确实是亚子她们用迫击炮炸的。
“失礼了。”日奈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伤口比我想得还要深。这次真的十分抱歉。”
“不，没事的。这只是一点小伤。”
“您后续的所有医疗费用将由风纪委员会全额报销，您之后只要把账单发给我就好。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日奈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她的手机。
“啊不，这个就不必了吧？”
日奈没有接话，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老师，上面是她的联系方式。
老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机，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对于风纪委员会这次的行为，我再次向您表示歉意。”日奈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向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过几天我会带着亚子登门向您道歉。”
“所以说不用那么客气。我能理解天雨同学的想法。”
“您这样说实在令我们自愧不如。”日奈直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看着老师，像是在确认一件犹豫了很久的事。
“老师您似乎对阿拜多斯的事很上心。”
“毕竟我的学生在这里。”
日奈沉默了一会儿。远处，阿拜多斯众人的声音时高时低，不知是谁说了句什么，惹得野宫笑了一声。等到那阵笑声传到这里，已经被废墟削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模糊的余音。
日奈像是从那笑声里听出了什么。她偏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阿拜多斯就要停办了。”她忽然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件事，您知道吧？”
“我知道。”
日奈看着老师，沉默了几秒。
“阿拜多斯的事，您具体知道多少？”
老师愣了一下。毕竟这个问题由日奈问出来，并不像闲聊。
“……不算多。但我知道有人在打阿拜多斯的主意。”
日奈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作为补偿之一，我想告诉您一件事。”日奈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老师，“您听说过凯撒集团吗？”
“！”老师脑中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毕竟这个名字，老师再熟悉不过了。
“这个情报目前连万魔殿和茶会也还不知道。阿拜多斯的那片遗弃沙漠……凯撒集团好像在那里谋划一些事情。”
“遗弃的沙漠？”那些原本零散的线索，此刻因为日奈的一句话而主动地拼接在了一起。虽然它们的数量还是很少，但一条明确的原因链正在老师脑中缓缓形成。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老师也没想到自己会问得这么直接。但这句话已经在他喉咙里卡了太久，从日奈折返的那一刻起，他就想问。
日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这只是作为补偿之一。”
“......”不管日奈自己信不信这句话，老师自然是不信的。眼前这位风纪委员长只和他有过一面之缘，没理由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免费送出来。
“而且，今天本来就是风纪委员会有错在先。我不喜欢欠别人。”
最后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老师突然觉得，这或许才是她折返回来最真实的原因。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空崎同学。”
老师知道日奈没有把话说完，但今天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她愿意把情报告诉他，本身就已经说明了某种态度。剩下的疑点，等下次见面再问不迟。
“您客气了。那么下次见了，老师。”
她微微欠身，转身离开。脚步声重新响起，朝出口方向走去，越来越轻，直到最后被风吞没了。
“废弃的沙漠吗？”老师低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脑海中闪过凯撒集团大肆收集土地的行为，以及阿露不久前那句无心之谈——‘嗯，说什么“地下设施的清理工作”……奇怪，阿拜多斯那种沙漠下面能有什么设施啊……’
一条完整的链条正在老师脑中形成，现在这一切只差临门一脚。老师站起身，决定回夏莱将一切重新梳理一遍。然而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一滴温热的液体从他脸上滑了下来。
“嗯？下雨了？”老师抬手擦了一下，指尖是湿的。他抬头望去，却只看见黑漆漆的天花板，“室内为什么会有水？哪里漏水了吗？”
他站在原地，抬头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几秒。
刚才那种“被什么人看着”的感觉又回来了。这一次比之前更清晰，像有人正站在他身后的某个地方，却在他回头的瞬间退了回去。
老师转过身。
门口处，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在黑影消失的瞬间，又一滴液体从空中滴落，砸在老师脚边的碎砖上。
他蹲下身，伸手去碰。
那滴液体还没有干。
老师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芹香喊他名字的声音。
“老师？你在哪——你在干什么呢？”
“没什么。”老师站起身，把手指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他最后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影已经不见了，只有那滴液体还留在碎砖上，没有干。
“我们回去吧。”
他朝众人走去，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