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这是不是水还有待商议!
白青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委委屈屈盘在地上的蛇妖。
蛇妖也正在看她。
四目相对,蛇妖的竖瞳忽闪忽闪地眨了两下。
白青媱忽然觉得,这条看起来能吞人的大蛇,此刻的眼神和一只被赶出家门的小狗没什么区别。
“你之前是住在这潭水里面,但是现在却不能住了是吗?”
白青媱问道。
嘶嘶~
蛇妖的脑袋来到白青媱的面前点了两下。
然后转头瞪着那潭碧绿的毒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充满敌意的嘶吼。
“好,我明白了。”
白青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蛇妖冰凉的大脑袋。
蛇妖愣住了。
藤青也愣住了。
白青媱自己也愣住了。
但她的手已经放在上面了,这时候缩回来反而显得更奇怪,于是她索性硬着头皮又拍了两下。
“别担心,”白青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重可靠,“我是这里的山神。这件事我来处理。”
“嘶嘶~”
蛇妖发出了一声嘶鸣。
白青媱蹲在潭边,盯着那潭碧绿得诡异的水看了一会。
毒水。
腐蚀性极强。
她站起身,沿着潭边慢慢走了一圈。
潭水不大,大约只有十几丈见方,但四面都是陡峭的山壁,只有她刚才下来的那一面是缓坡。
山壁上生满了青苔和藤蔓,藤蔓的根系扎进岩缝里,垂下来的枝条在微风里轻轻晃荡。
看上去一切正常。
但白青媱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停在山壁前,伸手拨开一丛垂下来的藤蔓。
藤蔓后面是岩石,灰褐色的花岗岩,表面粗糙,长满了斑斑点点的地衣。
看上去也没什么异常。
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山神大人,您在找什么?”
藤青凑过来,学着她的样子拨开另一丛藤蔓往里看。
白青媱没有回答,而是后退了几步,抬头环视四周的山壁。
然后她终于意识到那种违和感来自哪里了。
石头。
四面山壁上的石头颜色不一样。
南面和北面的山壁是灰褐色的花岗岩,和她一路走来的山体岩石一致。但东面和西面的山壁颜色偏深,是一种近乎黑色的玄武岩,而且岩面上没有地衣,没有苔藓,干干净净的,像是刚被冲刷过一样。
“藤青,你见过这种石头吗?”
白青媱指着东面的黑色山壁问道。
“唔?”藤青跑过去摸了摸,又敲了两下,“没有。藤青在这片山里跑了好多年了,从没见过这种黑石头。而且山神大人,您看这个...”
她用手指抠了一下岩面。
指甲抠下来的不是岩石碎屑,而是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胶状物。
“这是什么?”
藤青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猛地皱起眉头,呸呸呸地往地上吐了好几口口水。
“臭死了臭死了!”
白青媱走过去,也用手指刮了一点胶状物下来。
指尖触感冰凉黏腻,像摸到了一块腐烂的生肉。
她忍着恶心放到鼻尖闻了一下。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直冲天灵盖,熏得她眼前都黑了一瞬。
不过,这让她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把毒虫碾碎熬成的毒膏。
在她的传承记忆里,这是用来布置毒阵的。
白青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明显不是自然的。
有人把手伸到她的地盘上来了。
“山神大人……”
藤青看她脸色不对,小声地叫了一句。
“没事,”白青媱甩掉指尖上的胶状物,在草地上用力擦了好几下,“藤青,你去上面守着,不要让任何东西靠近这片山谷。”
“那您呢?”
“我要下去看看。”
“下、下去?”藤青瞪大了眼睛,“下到哪里去?”
白青媱转过身,目光落在面前那潭碧绿的毒水上。
“潭底。”
藤青愣了两秒,然后一把抱住了白青媱的胳膊。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山神大人您疯啦!刚才那片叶子您看到了吗?您这细皮嫩肉的下去还得了!”
“谁说我要直接下水了?”
白青媱被藤青抱得感觉胳膊都快断了,挣了好几下才把手抽出来。
“欸?”
藤青眨了眨眼睛。
光芒从白青媱的身体里涌现出来。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流淌。
光芒流过肩膀,流过胸口,流过腰腹,流过双腿,最后在她全身上下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白色光膜。
光膜紧贴着她的衣服和皮肤。
山神护体。
以她现在的神力,大概能撑两炷香的时间。
应该足够她潜入谭底破阵了。
白青媱走到潭边,低头看着脚下那潭碧绿的毒水。
蛇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巨大的蛇头从她身后探过来,竖瞳盯着那潭毒水,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咕噜声。
“你在提醒我小心?”
白青媱转头看了它一眼。
蛇妖眨了一下竖瞳,尾巴尖在地上敲了三下。
“……我记住了。”
白青媱一脚踏进了潭水里。
光膜接触到毒水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像是凉水浇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白青媱能感觉到光膜正在被毒水侵蚀,但光膜到底还是撑住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感觉到脚踩到了什么东西。
白青媱低头看了一眼,但因为水色太浑太浓,什么都看不清。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
毒水被隔绝在外,她感受不到水的温度和触感,但能感受到水的重量。
而且这潭毒水似乎比普通的水要重得多,每往下沉一分,承受的压力就大一分。
三步之后,水已经没过了她的头顶。
白青媱抬头看了一眼,水面在她头顶上方变成了一块墨绿色的天幕,阳光透下来的光斑在水里扭曲变形,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然后她低下头,往更深处潜去。
越往下,视线越暗。
白青媱往水底潜了大约四五丈,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借着一些微弱的光芒,白青媱在谭底还发现了不少骨头。
而且看起来并不是蛇妖吃的。
这阵难道还打了生桩不成?
白青媱不由得想起来上一世关于土木行业某些不成文的规矩。
据说打了生桩的建筑会更...
阵法难道也玩这套吗?
白青媱不语,继续寻找着这个毒阵的阵眼。
只要破坏了它,这个毒阵也就解了。
潭底的地形是一个不太规则的碗状凹坑,最深处就在她脚下这片区域。
白青媱一步一步地往最深处走去。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东西。
潭底的正中央,插着一根黑色的桩子。
那应该就是阵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