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我睡得早。蓝棠在客厅开着台灯写作业,我蜷在客房的折叠床上迷迷糊糊地快要入睡了,手机在枕头边亮了一下。我侧过头瞄了一眼——上官瑾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蓝棠家的阳台,窗台上那几盆绿萝清清楚楚的,连晾衣架上挂着的灰蓝色卫衣都拍进去了。
下面跟了一行字:"她家挺好找的。地址我也有了。你觉得她明天上学路上会不会出点什么意外?比如……摔一跤?"
我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攥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我打字回过去:"你别动她。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上官瑾的回复来得很快:"冲你来?行啊。现在来学校,旧篮球馆。你来了我就不动她。"
我攥着手机坐在床边。隔壁房间台灯的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蓝棠大概还在写作业。我轻手轻脚穿了外套和鞋子,拉开房门走出去。经过客厅的时候蓝棠抬头看了我一眼:"这么晚去哪儿?"
"……买点东西,楼下便利店。一会儿就回来。"
她看了我两秒,点了点头没追问。我拉开门走出去,把门轻轻带上。下楼的时候步子很快,风刮在脸上冷得刺痛。一路上几乎没什么人,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我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
推开旧篮球馆铁门的时候里面灯开着。上官瑾坐在场地中央的篮球架下面,旁边站着三个跟班。她手里转着一根跳绳,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来了?挺快的嘛。"
我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我来了。你别动蓝棠。"
"行啊,看你表现。"她站起来朝我走过来,跳绳在她手里绕了两圈。她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遍,然后她侧过头朝那几个跟班扬了扬下巴。
两个跟班走过来按住了我的肩膀。我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按着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硬地面上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上官瑾蹲下来跟我平视,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力道不重但带着十足的掌控。
"白汐雪,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搬出去住,有人护着,觉得自己能跟我平起平坐了?"她的拇指蹭着我颧骨那块皮肤,一下一下的。"你记住了,你跑多远我都找得到你。你住谁家,我就有办法让那个人不好过。"
"我以后……会乖乖的。"我的声音在发抖。
"你每次都这么说。可你哪次真的乖了?"上官瑾站起来退后了一步,她把跳绳扔给旁边那个跟班。"按住她,让她趴着。"
那两个跟班把我按在了地上,我的脸贴着冰凉的地板,手被反剪到背后。上官瑾走到场地边上,从器材室里拖出一根软水管,接上了篮球馆角落的水龙头。水声哗哗响起来的时候我浑身都绷紧了。
"上次浇你一次你好像没什么记性。这次多浇一会儿,帮你加深一下记忆。"上官瑾提着那根软水管走过来,管口对准了我的后背。水柱冲下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弹了一下——比上次冷得多,大概是深冬的地下水,凉得像刀割一样钻进后背的布料里。
"呜——"我的嘴磕在地板上咬到了嘴唇,血味在舌尖上散开。水还在浇,从头到脚,冰冷的水灌进领口贴着皮肤往下淌,外套吸饱了水变得沉重地压在背上。
"冷吗?"上官瑾蹲下身凑近我耳边,"冷就对了。这叫长记性。"
水停了。她放下水管,用鞋尖碰了碰我的脸,把我的脸从地面上翻过来。我满脸都是水,嘴唇磕破的地方渗着血丝混在水里往下淌,整个人抖得像被扔进冰窖里。
"白汐雪,"她低头看着我,"你今晚就在这儿待着。明天早上六点开门了再走。记着——你什么时候不乖了,我就什么时候去找你那个转学生。你乖一次,我就放过她一次。懂?"
"……懂。"
她带着人走了。铁门关上之前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脸上挂着满意的笑,然后门合拢了,咔嗒一声锁上了。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湿透,膝盖疼得发麻,嘴唇的血已经凝了。我撑着地板慢慢坐起来靠在墙上,水顺着发梢一滴一滴往下淌,在脚边聚成一小滩。整个篮球馆冷得像冰柜,暖气早就停了,只有高窗外透进来一点点暗淡的路灯光。
我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手机湿透了,屏幕按不亮。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靠着墙慢慢滑下来,把湿透的外套裹紧一些,蜷成一团缩在墙角。冻得发抖的牙齿打着颤,冷到了极致反而是麻木的,像被什么东西包住了整个身体。
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她会去动蓝棠。只要我不够"乖",上官瑾就会去找她。跟白伊织反锁门不一样,上官瑾手里牵着的那条绳子的另一头拴在蓝棠身上。我跑不掉的,一步也跑不掉的。
我缩在墙角,把脸埋进湿透的膝盖里。嘴唇上的伤口碰到布料又裂开了,血混着水在布料上洇开。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看不到光,只有一小片铁门底缝漏进来的亮线趴在地面上,细细的一条。
我就盯着那条亮线看了不知道多久,听到自己的呼吸慢慢从急促变得平缓。冷还在,可那种冷已经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骨头里。
"……嗯。"我在黑暗里轻轻哼了一声。
那条亮线还趴在地面上,我盯了它很久很久,直到它在视野里模糊成一片,我也没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