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不算大,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她把我带到客房——其实就是放了张折叠床的小房间,铺着浅灰色的床单,窗台上放着一盏台灯。"这几天你先住这儿。床单是新换的。"
"谢谢你……"
"不用谢。"她转身走进客厅,过了一会儿端了杯热牛奶过来放在床头柜上。"你先歇着,我写作业。有事叫我。"
她带上门出去了。我坐在折叠床边沿,低头看了看纸箱里那几件东西——叠好的衣服、那本书、鱼形书签、暖手宝。我拿起那枚书签攥在手心,金属的边缘贴着掌心的温度慢慢暖起来。
晚上我洗了澡换上蓝棠借我的睡衣,比我的短一些但柔软。躺在床上闻着被褥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全身的骨头像是慢慢松开了。我侧过头看窗外,路灯的黄光透进来在墙上投出一道细细的光影,安静极了。隔壁房间传来蓝棠翻书页的声响,很轻,一下一下像某种规律的潮汐。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被窝暖烘烘的包裹着全身,没有门锁反不反锁的担忧,没有楼下可能随时响起的脚步声。那种"可以睡了"的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我闭着眼躺了好一会儿都没适应。
第二天是周一。我穿了蓝棠借我的外套出门上学,走进校门的时候风迎面吹过来,我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下巴缩进领口里。走廊上碰到几个同班同学,有人看了我一眼但没说什么。我低头往教室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掏出来一看,是上官瑾的消息:"听说你搬出来了?挺能耐啊。午休来找我,咱们聊聊。"
我攥着手机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那行字。早自习的铃响了,我推门走进去坐到座位上翻开课本。同桌跟我说了句"早",我回了"早",然后低头盯着课本上的字,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午休的时候我去了篮球馆。上官瑾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看着我推门走进来,嘴角带着一抹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她朝我勾了勾手指,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搬出来了?"
"嗯。"
"住那个转学生家?"
"……嗯。"
"白汐雪,你胆子真的变大了。"她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我,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住在她家,她就得跟你一起担着。你姐不敢动你,我总不能动你姐吧?但你那个转学生——她可没什么靠山。"
我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面那种懒散的玩味跟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可我现在知道了那里面裹着什么——那是绳索,一圈一圈绕过我身边的人,只要我想跑它就收紧一分。
"上官瑾。"我叫了她的全名,这是我第一次叫她全名。她的眉毛动了一下。"你别碰她。"
上官瑾低头看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她松开了我的下巴退了一步,笑了一声。"行,那你乖乖的。你乖,我就不碰她。你只要惹我不高兴——我有一百种办法让她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
她转身走了。铁门"哐"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篮球馆里,攥紧了拳头又松开。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光柱里浮着细细的尘埃。我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蓝棠发来一条:"中午来不来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行字。风从窗户灌进来吹着我的脸,冷。我打字回她:"来。马上到。"
我收起手机朝三楼食堂走去。走廊里阳光斜铺着,我踩在光里面一步一步走,步子不快不慢的。到了食堂门口我推门进去,看到蓝棠坐在老位置,对面放着一碗饭和一双筷子,碗里堆着几块红烧肉,酱汁亮晶晶的在光下泛着光。
我坐下来了。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好吃。"我说。
蓝棠抬头看了我一眼。窗外的光正好落在桌面上,照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米饭。我低头又夹了一块,嚼着嚼着眼眶有点热,但没让那点热掉下来。我把那碗饭吃完了,一粒米都没剩下,然后把碗端去洗了。
水龙头哗哗流着水,我把碗冲干净放好,擦干手走回桌边坐下。蓝棠还在吃她那份,我没说话就坐在对面等着,看着窗外的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
我跟蓝棠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外面有篮球馆、有上官瑾的手机、有顾清辞温柔的笑声和走廊上苏晚晴欲言又止的目光。那些东西都还在外面等着我。可至少这一会儿——太阳照在桌面上,对面坐着一个人安安静静吃着饭——这一会儿不用想那些。
我把口袋里的鱼形书签摸出来放在手心里,尾巴翘翘的。然后揣回去,继续坐着等蓝棠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