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家,这群娘们,连玩笑都开不起!”

金雨语涕泗横流,出生到现在,还从来没被这般羞辱过。

“知足吧,她们还没发力呢。”

何秋被倒吊在天花板上,双手被不知哪来的细绳稳稳捆住,视野颠倒,整张脸憋得通红,声音飘乎乎的,满是生无可恋。

“你们平时的就这样吗?我感觉没几年你就得让这群疯婆娘玩死啊。”

金雨语大口大口喘息着,头发凌乱贴在脸颊,眼眶通红,一副受尽天大委屈的模样。

“慎言,屋子里指不定在哪装了八百个录音设备呢,你要是让她们听到,小心还有第二轮。有力气说话,不如想想办法把我先救下来。”

对于这种场面,何秋在心里也早就有所预料了,只能祈祷这种场面别升级到冷兵器战争就好。

金雨语闻言浑身一僵,刚到嘴边的吐槽瞬间硬生生咽了回去,下意识屏住呼吸,慌张地左右扭头扫视四周。

“你还挺不容易的。”

此时此刻,其他人也都闹累了,三三两两走房间去客房淋浴休整,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金雨语撑着酸痛发软的胳膊,慢慢从餐椅上直起身子,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组过一遍,酸软得抬不起劲,发丝凌乱黏在汗湿的脸颊和脖颈,裙摆皱巴巴一团,狼狈得不像话。

随着绳结被金雨语一点点拆开,何秋那边也是自由落体般直接掉在了床上,只是不幸的是弹了一下,最后还是摔在了地面上。

“你就不能轻拿轻放?”

何秋闷哼一声,后背结结实实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整个人瘫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刚才倒挂太久血液逆流,脑袋还昏沉发胀,这一摔更是雪上加霜,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麻的钝痛。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胳膊一软,又直直躺了回去,彻底摆烂。

金雨语站在一旁,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绳屑,看着他四仰八叉瘫在地上、狼狈到极致的模样,不仅毫无愧疚,反倒没心没肺地嗤笑出声。

“拜托,我都给你松绳救人了,还挑三拣四?”

金雨语看何秋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干脆重新躺回到了地面上,直接枕在了何秋胳膊上。

“还离我这么近,等会回来人,咱俩可就真得遭老罪了。”

他偏过头垂眸看着身旁的人,女孩凌乱的发丝散落在他的小臂上,轻轻扫过皮肤,带着细微的痒意。

虽然很想推开她,但是眼下比起推开,他更想好好喘口气。

“遭罪就遭罪吧,累了,毁灭吧。哎,你说我要是死了,有没有可能再魂穿回去?”

金雨语盯着天花板,瞳孔都有些不能聚焦了。

“在搞清楚事情始末前,不许随便死。我现在真挺怀疑你是不是装的,给句实话。”

何秋一直对金雨语口中的另一个世界来的持怀疑态度。

“骗你的好处是什么?我都马上要和你结婚了,都赢到最后了,家庭美满,生活幸福,现在给我整这来了。我十分怀疑是老天爷看我不顺眼,非得给我整个大活!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金雨语越说越委屈,嗓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眼底又泛起薄薄一层红。她枕着何秋的胳膊,浑身的疲惫和无端的憋屈一股脑涌了上来。

“我真求你别哭了,我耳朵疼。”

何秋一脸生无可恋地偏过头,感受着耳边细碎的啜泣声,耳膜嗡嗡作响。本来倒挂半天脑袋就胀痛难忍,此刻再被她带着哭腔的嘟囔持续轰炸,整个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的疲惫又重了几分。

可吐槽归吐槽,他半点推开她的动作都没有。

“纯木头,你也是!连句安慰人的话也不会说!”

金雨语一想起另一个世界的何秋,把俩人身影几乎重叠到了一块,发现还是有很多地方还是没什么区别。

“那还真是对不起,又没人教我。”

何秋语气平平地回了一句,听着有点欠怼,却没半分不耐烦。

如果他真有那种嘴皮子功夫,现在也不至于走到这个局面。

“没人教,你自己不会学吗?啥都等别人教,你是幼稚园的小朋友吗?”

金雨语抬起手臂,接着直接卸力,砸在何秋的胸口,发出一声闷响,表达着她的不满。

“还有力气打我,不如想想如果那边的金雨语不愿意换回来,你这辈子都待在这边了该怎么办?”

何秋任由她软绵绵的一拳砸在胸口,胸腔微微震了震,他垂着眼,语气难得认真,没有半点玩笑敷衍。

这话像一块冰凉的小石头,直直砸进金雨语乱糟糟的心里,瞬间把她所有的小脾气都砸没了。

“你这么在意‘她’?是怕‘她’回不来了吧?”

金雨语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又掺上一点酸酸的别扭。

“怕啊,说不怕是假的。不过她要是自己不愿意回来,留在那边也不错。至少,那边有一个只爱她的何秋。我说这些话,你听着应该不会太好受吧,不过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何秋知道自己说这些话有些伤人,

他侧过头,看着怀里女孩黯淡下去的眼神,看着她刚刚还带着一点小脾气、此刻彻底敛去所有光亮的眉眼,心底莫名窜出密密麻麻的悔意。

“你说的很对,很对,对到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你了。你很好,我想,我知道为什么这边的‘我’也喜欢你了。”

何秋没接话,金雨语也没再补充。

地板的凉意透过薄薄衣衫漫上来,中央空调呼呼的送风声响,成了这片沉默里唯一的底色。

明明肌肤相贴,胳膊还被她沉沉枕着,可彼此之间,横亘着两个时间线的重量。

“对不起,我话说的好像有点重了,我挺自私的,我道歉。”

大概是平躺着,血液从脑袋出去了不少,思绪才重新恢复清明,他也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了不得的话。

“没事,你们两个人都一样,都一样的木讷,藏不住事,还认死理。就像你期待的一样,我的何秋也一定在等着我回去。我有点想家了,怎么办?”

何秋心口像是被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攥住,酸涩、心疼、无措密密麻麻缠了上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她没有生气,没有赌气,甚至没有半分责怪。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满身的疲惫与漂泊,轻声念着属于她的归宿,念着那个在未来等她的人。

“和我说说呗,你是怎么跟那个‘我’走到一起的。”

面对着这种局面,何秋也不敢再继续往下聊同一个话题了。要是金雨语现在哭起来,何秋真就一点办法没有。

所以他刻意转了话题,声音放得极轻、极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试图分散她铺天盖地的想家与无力。

“那可就得从上大学那阵开始了,军训那阵……”

——数小时后——

两人离开酒店,停停走走,一路上沿着海滩聊着两边的趣事。

“哎呀呀,看来咱们两边非常不一样,不过这倒是提醒我了,回去我非得问问我家那口子认不认识叫姜珊珊的。”

晚风卷着咸湿的海风,轻轻拂乱她额前的碎发,落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鎏金翻涌的浅滩上。

金雨语赤着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冰凉细碎的浪花一遍遍漫过脚背,带走沙粒,留下温润的湿软触感。她背着双手,步伐轻快又松弛,一扫方才在酒店里的委屈沉郁,眉眼弯弯的,带着几分鲜活的稚气。

何秋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随意揣在兜里,目光沉沉落在她灵动的背影上,眼底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松弛。

“那你确实得好好问问,珊珊这丫头哪都好,就是有时候手段有点过激,别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什么神奇小面包车套黑麻袋打包带走了。她还给我开过玩笑,要给我削成人彘关地下室来着。”

何秋说的轻描淡写,金雨语却差点被何秋的雷霆发言吓得绊倒在地。

“你要是这么说,那我更是不得不回去了……”

金雨语稳住身形,咽了一口口水。

“没事,别害怕,我这不活的好好的嘛,前后也就经历过几次打劫,套麻袋,下药……”

“行了行了,别说了,要不到时候你也跟我一块走吧!我跟我家那个何秋一块养你还是养得起的。”

金雨语听到何秋的经历,也是霎时间心软了下来。

倒不如说何秋还能完好无损出现在这已经是世界第十大奇迹了。

“听起来不错,不过还是算了。这边也挺好,真的。”

何秋摇摇头,目光望向遥远的海天相接,落日正一点点沉进深蓝海里,漫天橘红霞光碎在层层叠叠的浪涛上,温柔得不像话。

他语气很轻,带着少年惯有的松弛坦然。

“去我们刚醒来的地方看看吧,也许那边有线索也说不定。”

金雨语从来到这边到现在,也就只在这一小片范围活动过。

非要说哪里最可疑,那自然是她最开始睁开眼睛的地方。

“那就去看看。”

何秋点点头,循着金雨语的脚步往远处的沙滩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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