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是……”
“没有可是，”白青媱板起脸，“这是山神大人的命令。”
“……是。”
藤青瘪着嘴，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白青媱转身面向洞口，深吸一口气，弯腰走了进去。
洞口的岩壁又湿又滑，摸上去冰凉刺骨。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外面的阳光只能照进洞口五六步的距离，再往深处就彻底陷入了一片漆黑。
空气里那股腥甜的气味浓得几乎化不开，每呼吸一口都像是把一条蛇含在了嘴里。
白青媱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团淡白色的柔光。
光团照亮了周围一丈左右的范围。
洞壁两侧全是那种油腻腻的痕迹，一道一道地叠在一起，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骨头，白青媱蹲下看了看，有带着分叉角的小块头骨，有细长的腿骨，还有几根肋骨。
都是野兽的骨头。
白青媱继续往里走。
洞道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走了大约三十几步之后，前方的空间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这里是一个天然的溶洞，洞顶高达三四丈，钟乳石从洞顶垂下来，在照明术的光芒下折射出诡异的冷光。
洞底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石头地面，地面上铺着一层干草和枯叶，堆成了一个巨大的窝的形状。
那个窝的直径至少有一丈。
窝里面空空如也。
“不在？”
白青媱皱起眉头，举着手在溶洞里转了一圈。
正当白青媱准备出去，就感觉到一股带着浓重腥气的风吹向了她。
紧接着，她听到了鳞片摩擦岩石的声音。
沙沙。
沙沙沙。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人在地上拖着一大块粗糙的铁板。
然后白青媱看到了。
洞道深处，一个巨大的蛇头正缓缓地升起来。
扁平的三角形头骨两侧鼓着两块发达的毒腺，把脑袋撑得像是两面展开的扇子。
蛇嘴微微张着，露出一对弯曲的管状毒牙，一根都有她的手那么长。
蛇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冷光。
更可怕的是。
此刻那对竖瞳正牢牢地锁在她身上。
好浓的妖气！
该用什么神术呢？
就在白青媱犹豫的这几息时间里，蛇妖动了。
那颗巨大的蛇头缓缓地往前探了探，竖瞳里倒映着白青媱掌心那团白光，蛇信子从嘴缝里吐出来，在空中飞快地颤动着。
嘶嘶嘶。
它在感知她的气息。
白青媱准备发动进攻。
然后蛇妖做了一个让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它把高高昂起的脑袋，慢慢地、慢慢地低了下去。
不是攻击的姿势。
那扁平的下颚贴着地面，鳞片在岩石上发出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两只竖瞳依然在盯着她，但瞳孔的形状发生了变化。
从一条细缝变成了微微张开的椭圆。
然后蛇妖发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嘶嘶的吐信声。
而是一种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呜咽。
像是……狗。
不对。
像是在示弱。
白青媱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条能把一头成年鹿活吞下去的大蛇，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一样趴在地上，尾巴在洞道深处不安地甩动着，发出啪啪的声响。
“……你认识我？”
白青媱试探着开口。
蛇妖的竖瞳又张大了一点，脑袋微微歪了歪，像是在理解她的话。
然后它用鼻尖轻轻地拱了一下地面，把几块碎骨头推到了白青媱脚边。
白青媱低头看了看那几块碎骨头，又看了看蛇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
有的是一种她完全没预料到的情绪。
委屈。
一条盘踞在山谷里，把周围的动物都吃得差不多的蛇妖，此刻正用一种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她，像是被欺负了的孩子终于等到了能做主的大人。
“……你先别急，”白青媱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平和而不具威胁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
蛇妖的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然后它动了。
巨大的蛇身从洞道深处涌出来，鳞片在光芒下反射出一层冷冽的灰色光泽。
白青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蛇妖并没有朝她来的意思，而是从她身侧滑了过去，往洞口方向游去。
蛇身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带起一股腥风，把她额前的碎发都吹了起来。
白青媱这才看清这条蛇妖到底有多大。
蛇身游动了足足十几息的时间，尾巴才从洞道深处出来。
“山神大人！您没事......”藤青的声音从洞口传来，然后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藤青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哇啊啊啊啊！”
“别怕！它没有恶意！”
白青媱连忙喊道，快步跟在蛇妖身后往洞口走。
等她走到洞口的时候，藤青已经举着小石锹摆出了一副战斗架势。
小石锹在她手里发着微微的白光，但她的手在抖，抖得连带着小石锹上的光都一闪一闪的。
蛇妖对藤青视若无睹，径直从她身边滑了过去。
藤青被蛇身带起的风吹得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山、山神大人……它……您……”
藤青说话都不利索了。
“别怕，不是冲咱们来的。”
白青媱把藤青从地上拉起来，顺手拍了拍她身上的草屑。
蛇妖滑到了潭水边，然后停了下来。
它转过巨大的蛇头，竖瞳看看白青媱，又看看潭水，再看看白青媱。
那个动作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潭水里有东西？”
白青媱走到潭边，低头看着那潭碧绿的水面。
水面依然平静得像一块翡翠，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但当她凝神细看的时候，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水面的颜色不对。
正常的潭水，在阳光下应该是清澈透亮的，能一眼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水草。
但这潭水的绿色太浓了，浓得几乎成了墨绿色，像是有人在里面倒了一整缸染料似的。
而且水面上没有一片落叶。
这四面山壁上长满了树，按说潭面上多少会飘着几片落叶。
但此刻的水面干干净净，一片叶子都没有。
落叶呢？
白青媱蹲下身，从脚边捡起一片枯叶，丢进潭水里。
叶子落水的瞬间，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然后那片叶子就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