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进行的时间也不算太久,前前后后大概只过了两个小时。
日岐美就命令下人打扫起现场,八雷神姐妹手头有要紧事的也都陆续离开了。
吩咐完下人以后,日岐美便命若雷送我去客房休息。
路上她总是时不时地往我身上看一眼,我注意到了她的举动,但没有说什么。
直到她带我来到房间门口,然后才关切的问道:“那个,曦光先生,你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
我闻言眯起了眼睛。自从吃下黄泉之食遭遇了污秽侵袭后,我全身犹如涅槃一般发生了变化。
不同于伊邪那美吃下黄泉之食发生异化那样,我只有精神和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了,其次是似乎恢复了七魄。
“多谢关心。不过,我想我任何时候的状态,都远没有今天那么好了。”
我很是自信的笑道,然后打开房门径直走了进去。
若雷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反应,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到她这副神情,我当即皱起眉头,但不出半秒又恢复了平静。
在我看来她想的到底是什么,可太好理解了。
好歹跟她同行了一段时间,我大体摸清楚了她的性格。
可以确定的是,若雷与传说的雷神大相径庭这件事,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了。
所以她应该是在纠结,要不要把黄泉之食的秘密告诉我吧。
“唉,只可惜心是好的,却有着一位老奸巨猾的母亲,几个姐妹同样各怀鬼胎。”
我在心底呢喃了一句,然后朝她招了招手说道:“要进来吗?”
若雷回过神来,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抱歉,曦光先生,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
在她刚转过身去,急匆匆迈步想要离开的时候,我目光一凝起身,出其不意间来到她身后,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被我突如其来的发难,若雷的思绪马上陷入了长达一秒的宕机。
我趁机拽她进了房间,反手把门关上,她总算反应了过来。
“曦光先生,不要这样。就算你想对我做些什么,我也不会向你屈服的。”
只见她一边闭着眼睛叫喊着,一边站在原地不停挣扎着,丝毫没有发现我早就松开了她的手。
这副单纯天真的举动,让我越发将她与传说划分开了。
我就这样坐在床边,饶有兴致的抱着胳膊看她表演。
若雷就像天生反应慢半拍一样。无头苍蝇似的挣扎了半分钟,终于才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停下动作并睁开眼睛。
当她发现我就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表演的时候,当即就又羞怯地低下头,重新陷入了自闭之中。
见此情形我心中暗道:“看来我跟暮的差距还是很大啊,没想到就连先见之明她都要比我想得够周到。”
如果说暮让我吃黄泉之食,通过污秽侵袭找回缺失的七魄还有点赌博的意思。
那么让我拉拢若雷,绝对是一步连我都没有想到的神机妙算了。
我摇摇头打消了思绪,紧接着向她认真问道:“你在纠结要不要告诉我晚宴的事情,我说的没错吧?”
不出所料若雷瞪大了眼睛,然后反应过来之后拼命摇头道:“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想,曦光先生真是莫名其妙。”
见她一副尽力想要装作不知情样子的举动,我叹了口气说道:“你大可不必隐瞒,因为我再清楚不过晚宴的秘密了,你们给我吃的东西是黄泉之食吧。”
这次她总算掩饰不住惊讶,捂住嘴颤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屑一顾的笑道:“因为你们轻信了我的身份,连这么简单的谎言都看不穿。”
若雷闻言一愣,随即难以置信的说道:“所以你自始至终都在欺骗我们,身份什么的都是假的吗?”
对此我摊了摊手表示道:“如你所见。外界真实的发展面貌可要远比我说的复杂,黄泉之国的事情早已不是传说。”
因为被我的未卜先知震撼到,所以她对我的这番话深信不疑。
当即面露惊慌的说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可警告你,黄泉之国的底蕴可不容小觑,你还是不要打主意为好。”
我闻言差点笑出声来,但还是极力克制住说道:“不要那么大惊小怪的,我没有什么恶意的。倒不如说,还是你的母亲大人想算计我在先吧。”
若雷顿时被我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低着头一副不知所措却又干着急的样子。
许久过后,只听她慢吞吞的说道:“对于母亲大人给你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但是,但是我可以赔罪的。”
这句话倒是有点新鲜,我饶有兴致的问道:“哦?你想要怎么给我赔罪呢?”
她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有办法将黄泉之食转化的污秽从你体内拔除,如此的话你应该不会再计较了吧。”
我闻言皱起了眉头,对她说的这句话感到无比诧异,还能有方法拔除污秽吗?
真要是能够做到的话,为什么伊邪那美还是跟伊邪那岐反目成仇了呢?
突然,我捕捉到了传说记载的一个重要信息。伊邪那岐来到黄泉国寻找伊邪那美的时候,好像就是她亲自出来接见的伊邪那岐。
记得没错的话,原著提到过伊邪那美出门的时候还不曾出现异化,一直等到她说要与黄泉大神商量离开的事宜,让伊邪那岐在殿外等候。
结果伊邪那岐急不可耐触犯禁忌来到殿内,才导致伊邪那美现出丑陋真身的。
我顿时心里有了猜测,莫非神话里记载的与黄泉大神沟通,其实是某种拔除仪式?
随即我又联想到豫母都日岐美和她的女儿们全都变成了美女的事情,如此一来就全都说得通了。
毕竟上亿年前的伊邪那美,可能初入黄泉之国,并没有将术式研究明白,故而出现变故异化成了黄泉丑女。
可是岁月变迁,黄泉之国也与时俱进了。
就算伊邪那美是个蠢货,在上亿年跨度的试错成本下,拔除仪式都该让她研究明白了。
毫无疑问,无论是她还是八雷神,又或者说是其他的黄泉丑女,全都成功通过术式让自己变成惊艳的美人了。
思绪回到现实,我嘴角上扬明知故问道:“你说的赔罪,该不会是把我带去进行某种仪式吧?”
然而这一次事实却非我想的那样,若雷向我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这样的,而是需要用到母亲手里的一件神器。”
虽然我有些意外,可听到她说‘神器’两个字的时候,立马再次引起了我的思索。
《古事记》中记载的神器能有什么呢?草薙剑、十拳剑、又或者说是八尺琼勾玉、八咫镜?
但是我稍加思索,就否定了这个猜测。这些神器再怎么出名,归根结底都改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资历跟伊邪那美比起来,还是不够老啊。
众所周知,只要涉及了神权力量的事物,不用管它是什么东西,最重要的记住一句话就行:“越古越强。”
于是我进一步思索起来,最后把猜测集中到了一件‘神器’上,或者说是贯彻日本神话根基的起源之物,那便是创世之器——天沼矛。
可是这个念头刚一生出,我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了。
开什么玩笑?天沼矛记载中不是早就完成创世后行踪不明了吗?你现在说它在伊邪那美手上,这不是纯属扯淡嘛。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试探性的问道:“你说的该不会是天沼矛吧?”
然而她的反应这次要淡定得多,或许是习惯了我的未卜先知了吧。
若雷先是沉默片刻,然后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可以说是天沼矛,但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沼矛。”
此话一出我瞪大了眼睛,不是惊讶真的有天沼矛,而是惊讶我涌现的猜想:“伊邪那美胆子这么大的吗?居然还敢以天沼矛为原型制作赝品,真不怕高天原之上的大神治她的罪啊?”
就在她看见我的表情后,很反常的猜出了我的心声,当即面无表情的说道:“确实是这样的,天沼矛是母亲大人制作出来的赝品。但是早在创世之初,高天原的众神就不再插手地上之事了,甚至连我们名义上的大姐——天照命,都不曾见过他们的庐山真面目。”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行吧,具体事情我都明白了。”
接着没等她开口,我语调一转继续道:“感谢你的好意,不过去偷天沼矛什么的还是免了吧。我知道你很尊敬你的母亲,所以不想让你和她反目成仇。”
表面看来我似乎是通情达理,但这其实算是我的一步棋。正是因为看透了她的为人,我才敢毫不犹豫的作出让步,本质上是为了放大她的愧疚心理。
果然,若雷听到我的话以后,愧疚心立刻涌了上来,连忙急迫的说道:“没关系的,母亲大人她一定会理解的。这么多年来,我亲眼目睹她将一只只亡魂变成无心的傀儡,这种恶毒的行径真的让我疲惫了。”
说完她居然流下了两行清泪,顿时让我怔在了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
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传说中的八雷神之一,居然会因为怜悯亡魂而流下愧疚的眼泪?
但是我没有细想,扶了扶额淡定的说道:“我很理解你的心情,若雷小姐。来到黄泉之国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在我见过的许多人里,你应该是给我印象最好的一个了。”
本就单纯天真的若雷,哪里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顿时脸上就浮现一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就算你这么夸我,也别指望我能答应你任何条件哦。”
我闻言嘴角一扬笑道:“那是自然。我想说的是,比起拔除我身上的污秽,不如你送我离开黄泉之国怎么样?”
若雷顿时瞪大了眼睛说道:“你是认真的吗?这也太过荒唐了些。”
我见她反应这么大,当即疑惑问道:“怎么了?你不知道离开这里的路吗?”
她失落的摇摇头说道:“对不起,我的确不知道离开的路。因为我们姐妹从出生起到现在,只有大姐跟二姐离开过黄泉之国。”
随即她语调一转,忐忑不安的补充道:“而且,吃下黄泉之食的人,灵魂就等于被污秽完全浸染了。也就是说,与这座城绑定在一起了。”
这时候,暮的声音也适时的在我耳边响起:“她这句话说得没错。豫母都日岐美,身为黄泉津大神,本身就与黄泉之国紧密相连,所以严格来说你出不去了。”
虽然说得头头是道,但我不难从她的语气里听出意味深长的态度,当即令我脸黑如锅底。
我在心里不悦的说道:“你还有心思在这里阴阳怪气我,都是你害的,还不赶快想想办法啊!你不是说能替我拔除体内的污秽嘛!”
暮故作一副无奈的语气说道:“真是拿你没办法。不过,要我给你拔除污秽可以,但你要把旁边那丫头给带出来。”
此话一出差点没给我噎死,我的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仿佛在做梦一样看向若雷。
她并不知所措,以至于对上我夸张的眼神后,还被吓得往后缩了缩,大概是以为我想对她图谋不轨了吧。
我没有理会她的反应,神情严肃起来,不容置疑的说道:“总之,你带我离开就行了。我也不用你送我去黄泉比良坂,只要把我送出城就好。”
即便我的条件放宽了不少,若雷还是低头沉吟起来,看她的脸色似乎还是犹豫不决。
直到气氛被突如其来的妩媚女声打断:“哎哟,人家似乎来的不是时候呢。”
这个声音把我和若雷的目光同时吸引了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材曼妙动人,纤细匀称的艳丽女子。
她身穿一袭血红的长裙,肩垂一条半透明的橙色飘带,深紫色的长发飘逸飞扬,如同画中走出来的妖女般诱人。
在我吞咽唾沫的时候,若雷已经着急忙慌的请安了:“若雷见过日狭女姐姐。”
毫无疑问,来人正是日岐美的两位亲信之一,黄泉丑女——泉津日狭女。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