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边的云层正被夕阳染成一层层暖橘色的薄纱。街道两侧的路灯尚未亮起,整座城市正处在白昼与黑夜之间那段被柔光浸润的间隙里。

霖雪此刻刚刚从超市赶回家中,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购物袋,里面装满了趁着促销活动购入的蔬菜、水果和一些肉类。袋子的提手正被他的手指紧紧攥住,传来一道因为承重而被拉伸的细微张力,在指腹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就在不久之前,当霖雪刚刚与庄吾道别完毕离开那个纯白空间之后——他还没有来得及完全平复那段对话在他心头留下的余波——手机铃声便骤然响起。那旋律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正用一种属于自己的方式打断着他尚未完全沉淀的思绪。

他接起电话,听到小珠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带着一种像是正在忙于某件事的、略微短促的节奏。她在电话里语气急切地叮嘱霖雪要多购买一些蔬菜水果和肉食带回家,说今天会有一位霖雪的同学登门拜访,因此需要准备丰盛的菜肴来招待客人。

“一定要买够啊,可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家招待不周!”

接到指令后的霖雪不敢怠慢,立刻挂断电话转身前往附近的菜市场采购食材。他推着购物车穿过那些灯光明亮的货架,按照小珠列出的清单逐一把需要的东西放进车里,然后在走出超市后匆忙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回家去。一路上心急如焚,他时不时低头查看手机上的时间,又抬头望一望前方在暮色中不断延展的道路,生怕耽误了太久惹得小珠生气。

好在最终还是及时抵达家中,成功避免了一场可能爆发的家庭纠纷——毕竟,如果迟到了,按照小珠的风格,恐怕接下来就是被抱着狠狠rua上半小时的结局,那场面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他的耳朵微微发烫。

然而此时此刻,霖雪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迎接这位即将到来的同学身上。他拎着购物袋走进玄关时,满脑子都在思考该如何攻克眼前这个难题——如何顺利地将琴里封印起来。因为留给他们的时间非常紧迫,仅仅只剩下短短两天而已。而一旦超过期限,琴里体内强大的灵力很有可能会失去控制,从而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那个画面他没有办法不去想象: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失控的边缘摇摆,被某种比她自身更古老的力量所裹挟着。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霖雪暗自思忖道:由我封印琴里或许只是迫不得已之下采取的最后一招罢了。而且目前的状况十分特殊——琴里竟然能够挣脱原本坚固无比的封印束缚,想必一定是遇到了某种极为危急的突发状况才导致如此结果。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士织姐曾将她封印过,那就意味着士织姐对于琴里其实有着相当程度的好感。可恰恰正是这一点成为了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如果她们之间的好感度相差甚远,那倒还可以通过各种方法努力提高;但偏偏事实并非如此。那一层早已存在的亲近,反而让这段关系变得更加难以重新定义。

就在这时——房门毫无征兆地被猛地推开了!

那动作带着一种被急切所驱动的果断,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声响。而站在门口、一脸嗔怪模样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霖雪的姐姐——冈峰珠惠。更巧的是,这位珠惠姐姐同时也还是霖雪所在班级的班主任。她双手叉腰站在那里,身上还系着一条围裙,像是刚从厨房里探出身来,那副姿态带着一种像是正在等待他已经等了很久的、带着温度的不满。

"哎呀呀——怎么能让女孩子一直干等着嘛!"

珠惠一边轻声责备着,一边快步走到霖雪面前。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惯常的、带着关切意味的嗔怪,像是正在用那种语调来填补他们之间那段短暂的分离。

"呃……小珠姐……我……我回来啦!"

面对突然出现的珠惠,霖雪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那些字句像是正在被他自己的慌乱所绊倒,结结巴巴地回应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正在因为那种被现场抓住般的紧张而微微发烫。

"嗯哼~欢迎回家哟,我的好弟弟!"

珠惠温柔地摸了摸霖雪的头——那动作带着一种如同正在确认他依然完好无损般的、带着温度的安心——然后她的声音变得更加轻快了一些,像是一枚正在被抛向空中的硬币,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翻转着。

"喏——刚才就有个客人来找你哦。不过可惜的是,那位客人过不了多久就要转学离开这里咯!嘿嘿——不过当你看到她的时候,肯定会大吃一惊的啦!说不定还会觉得特别开心呢!"

说到最后,珠惠脸上流露出一丝神秘且略带期待的笑容,那笑容像是正在为她的话语投下一层期待的光影,正在用那种安静的方式暗示着某种她正在享受的秘密。

话音未落——只见珠惠迅速伸手夺过霖雪手中提着的袋子——那动作带着一种像是正在用那种干脆的节奏来为他的下一步行动铺路的熟练——并顺势轻轻推了一下霖雪的后背,示意他赶紧走进屋里去。那道推力很轻,却带着一种像是正在用那种轻柔的力道来引导他前行的确定。

霖雪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也只好乖乖照做。他的脚步在玄关处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为接下来的发现预留一个落脚点。然而——就在他踏进房间的一刹那,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骤然响起,像是一串被微风拂动的风铃,正在以那种轻盈的、无法被忽视的方式填满整个客厅的空气。

"阿拉阿拉——小雪终于回来啦!有没有想姐姐我呀?"

那道声音带着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带着调侃意味的语调,却在此刻因为它的出现地点而显得格外意外。

"姐……姐姐?"

霖雪愣住了,他像一棵被狂风突然拦腰截断的树,僵硬地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声音里掺杂着那种久别重逢的茫然和犹疑。

"没错哦~就是姐姐哦~怎么样——是不是超级惊喜呀?"

伴随着这句话一同传入霖雪耳中的,还有那把让人再熟悉不过的嗓音——毫无疑问,说话者正是前些日子离奇失踪的时崎狂三。此时此刻的她正悠然自得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怀中紧紧搂着四糸乃,转头微笑着看向刚进门的霖雪。她的姿态带着一种像是正在自己家中随意休息的放松,仿佛那道时间与空间之间的距离从未存在过。

珠惠手提购物袋走进厨房后,似乎有意让霖雪与狂三更自由地交谈,留下两人独处一室。她的背影在厨房门口的光线中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被那道门框所收纳。

霖雪见此情形并未多言——他只是默默走到狂三旁边的沙发坐下,目光凝视着她。那目光正在用一种比话语更缓慢的方式与他面前的画面建立着某种连接。他注意到狂三的脸上虽然依然挂着那副从容的笑意,但她的眼底,似乎也藏着一层已经沉淀了很久的、不易察觉的疲倦。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伏在狂三怀中的四糸乃,忽地开口。她的声音细弱却带着清晰的颤抖,像是一只被风摇晃的小铃铛,正在努力发出求救的信号:

"哥哥……救救四糸乃……"

霖雪正欲回应,目光却瞥见了桌上安静躺着的四糸奈手偶——那支小小的兔子正以平常不可能有的沉默躺在桌面,像是在用那种无声来证明某些不言自明的事实——瞬间洞悉其中缘由。他没有直接回应四糸乃的话,而是将视线转向狂三,声音平缓却也坚定:"放开四糸乃吧,姐姐——四糸乃现在很害怕。"

听到这话,狂三顺从地松开了双臂——那动作带着一种像是正在接受某个她早已预料到的请求般的干脆——四糸乃一旦摆脱束缚,立刻抓起躺在桌上的四糸奈,如同一道被松开的弹簧般一头扑进霖雪温暖的怀抱里。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角,那些正在她指尖下传递的力道正在用那种细微的方式表达着她那份刚刚被平复的紧张。

刚刚苏醒的四糸奈嘟囔道:"哎哟——小哥来得可真够快呀!小四糸乃差点儿就要惨遭毒手啦!"

那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努力恢复它原本活力的、带着调侃意味的质感,像是在用那种熟悉的腔调来缓解空气中依然残留的紧张。

"阿拉阿拉——怎么可以这么说呢?人家可是超爱这些萌萌哒小可爱哦~"狂三娇嗔地反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正在用那种轻快的语调来拂去方才那番插曲的余波的、从容的调整。

霖雪没有接话。他低下头,安抚着怀中的四糸乃——将手轻轻覆在她的头顶,顺着发丝捋下去,那动作带着一种像是在用那种持续的温度为她重新校准平衡的耐心——然后轻声嘱咐道:"四糸乃乖乖听话——去给小珠姐帮帮忙好吗?哥哥还有些重要事得跟这位姐姐商量一下。"

"嗯嗯……"四糸乃怯生生地点头应道。她缓缓站起身来,怀里抱着四糸奈,迈着依然有些踉跄的脚步朝厨房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门口处停顿了一瞬,像是在回头确认什么,然后才消失在厨房与客厅之间的光线交界处。

客厅安静了下来。窗外的暮色又深了一些。

"你还好吗……"

霖雪轻声问道。那声音像是一片正在被放置在桌上的羽毛,正用他自己的方式触碰那道沉默的边界。

狂三微微一笑——那笑容依然带着她惯常的优雅和从容,却似乎比之前少了一层防护,像是一扇被推开了一条缝的窗,让外面的风漏了进来:"还好哦——至少现在是这样的。自从那场战斗之后,我也一直在好好地休息呢。"

她的语气轻松,但眼神里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像是在那些被妥善覆盖着的日常之下,依然有某种正在持续消耗着她的东西。

霖雪默默地注视着狂三,心中翻涌起千头万绪。那些正在他脑海中排列的疑问像是一排正在等待被逐一点亮的灯,每一盏都对应着一个他想要触碰却不知该如何触碰的角落。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出口——关于她的消失、关于她的出现、关于她此刻坐在这张沙发上的真实意图——然而那些话语就像被施了魔法一般,牢牢地卡在喉咙里,任凭如何努力都无法说出半句。那些话语的边缘正在他的思绪中摩擦着,却找不到足够清晰的出口。

最终,他选择保持沉默,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狂三。

狂三似乎察觉到了霖雪的心思,主动开口打破僵局:"上次——为什么要保护我?"

那句话像是一枚被放入静止水面的硬币,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缓缓下沉。霖雪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那段短暂的沉默中微微停顿,像是在为接下来的回应寻找一个足够稳固的出发点。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那个词,像是在用那种重复来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或许是因为你是我一直在苦苦寻觅的姐姐吧……"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她身上,那些正在他心中积聚的词语正在以它们自己的方式寻找着出口。

"而且——我实在不忍心看到大家受到伤害。特别是姐姐你——我真的很喜欢姐姐……"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一片正在被秋风吹落的叶子,正在以那种轻缓的速度完成它自己的降落。

狂三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像是一只忽然被聚光灯笼罩的猫,那些正在她面容上流动的线条像是在那一刻被某种她未曾预料到的触感所轻轻凝固。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那道颤动很轻,却正在用那种细小的幅度传递着某种比言语更直接的信息。

"姐姐——你没事儿吧?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啦?"

霖雪见此情景,不禁有些担忧地问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被那种突如其来的沉默所触动的、谨慎的关切。

狂三猛地回过神来——那回神带着一种像是正在从某段短暂的失神中被重新拉回现实般的、迅速的调整——然后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像是正在被某种她自己也无法完全说清的情绪所推动着。

"哈哈——怎么会呢。小雪这么乖这么懂事,姐姐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努力恢复它原本节奏的、细微的调整。然后她的语调变得比刚才更加柔软了一些:"不过嘛——正是因为小雪你总是这样子善良单纯,姐姐有时候反倒下不了手呢。哎呀呀——你可真是让姐姐又爱又恨呐!"

话音未落——她便猛地张开双臂,将霖雪紧紧拥入怀中。那拥抱来得毫无预兆,像是一道正在合拢的、带着她体温的茧,将那些正在空气中浮动的未竟之言一并收拢了进去。霖雪能感觉到她的手臂正在以一种带着温度的方式环过他的后背,能感觉到她的下巴正轻轻搁在他的肩头。

"嗯……姐姐——我想了很多,也包括你说的那个计划……"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平静了一些,像是正在被那个拥抱的温度所重新校准着。那道声音正在用那种安静的笃定穿越着那些正在他心中翻涌的暗流。

"我不知道姐姐要做什么——我只知道如果姐姐不开心的话,我也不会开心的。但我还是想把姐姐带回来……大家一起生活。"

狂三沉默了很长时间。那些正在她身上流动的呼吸正在以那种被刻意放缓的节奏落定着。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像是正在被某种她自己也难以完全定位的情绪所浸润的质感:

"姐姐这次真的答应你……但是呢,姐姐现在还不能就这样让你来封印哦~所以嘛——只能先暂时用这种方式来补偿一下你啦。"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像是正在被某种她自己的计划所包裹着的确认。然后她猛地俯下身去——那道动作带着一种像是正在被某种轻盈的决断所驱动的流畅——轻柔地吻了一下霖雪那光洁如玉的额头。

那触感很短,却带着一种像是正在被某种郑重的温度所包裹着的质感。

"等到下一次的时候啊——可就不会再是这个地方咯~"

"姐姐……那个——可以先放开手了吗……"

霖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被某种温暖所浸染的、缓慢的节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正在因为那道触感而微微发烫,那些正在他脸颊上蔓延的温度正在用一种他无法完全控制的方式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他的目光低垂着,像是正在用那种轻柔的垂落来为那拥抱的余温划定一道边界。

"呵呵呵——好啦好啦,姐姐不和你开玩笑了哦~"

狂三缓缓松开了手,她弯了弯嘴角,像是正在用那种无声的弧度来收回方才那一连串话语所带来的余波。但她眼底的那一道微光,依然安静地亮着。

"其实呀——姐姐这次来找你,并不仅仅只是想要看看你这么简单而已哟。还有一件非常重要、超级棒的好事情要告诉你呢!"

"好消息?是什么样的好消息呀?"霖雪眨了眨那双因为刚才的惊讶还未完全退去而依然带着光泽的眼睛。

"嘿嘿——听好了哦——从今天开始,姐姐可以住到这里哦。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像是在用那种停顿来为接下来的话制造一个更大的出口。

"——我回来了。"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速度比前面更慢,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重量确认每一寸的地面。

霖雪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几乎在同一瞬间被惊喜点亮:"诶?这是真的吗?!"

他的声音因为太过激动而略微颤抖了一下,像是正在用那种音色的变化来承载那些正在他胸腔中跃动的情绪。

"嗯嗯——当然是真的啦!"狂三歪了歪头,随即又补上一句,语调里带着一丝刻意轻描淡写般的尾巴,"不过呢,可能大多数时候姐姐还是没办法一直待在家里陪你哦——只有当你成功将姐姐给封印起来以后才行哦~"

"嗯!没问题!只要姐姐愿意回到我的身边——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全力以赴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被重新点燃的、笃定的节奏。然而——说到这里,霖雪似乎突然想起了某件事。他原本明亮的眼神微微收敛了一下,像是在那道光芒的边缘处被某种更冷静的考量所触碰着。

他转头望向狂三,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了一些:"姐姐——你是否拥有精灵的力量呢?毕竟像你这样强大而神秘的存在并不多见。"

狂三的身体如同被轻轻触碰到一扇未上锁的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那段简短的沉默中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她迅速恢复了镇定——嘴角轻扬,反问道:"为何会如此好奇?莫非有什么特别的缘由不成?"

霖雪没有回避那道正在他面前展开的注视。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为自己的话语寻找一个足够清晰的路径:"前些日子与我们交手的那位红发女子——琴里——她体内的灵力已经快要失控了。情况十分危急——如果得不到及时的帮助,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她身上,那些字句带着一种像是正在被某种诚恳所包裹着的、缓慢的质感。

"所以——我才斗胆向姐姐求助,希望您能够出手相助,救她一命……"

话未说完——只见狂三冷哼一声,那声音像是一扇正在被用力合上的门扉,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将那些还未落地的话语隔绝在外。

"哼!竟然让我去救那个可恶的家伙?"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被某种她自己也无法完全压住的情绪所驱动的、升高的语调。

"你可知道我是谁?Nightmare——堂堂梦魇!怎可能屈尊降贵地去援助自己的仇敌!哪怕是死——就算死在外头——也绝不会替那女人清理多余的灵力!"

狂三的声音在落下时依然带着清晰边缘,像是一道正在被用力刻画在纸面上的线条。霖雪能感觉到那番话语的重量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落下,像是一扇正在被合上的门,正在将他方才提出的请求关在门外。

霖雪沉默了半晌,那短暂的静默像是一枚正在被放置的硬币,正在被他自己掂量着它在天平上的分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目光正在那道拒绝面前微微低垂,正在以那种安静的方式为那道尚未完成的请求寻找一个最终的位置。

"……如果那是姐姐的判断,我也不勉强。"

他的声音没有带着尖锐的棱角,却也不是仓促的退缩,更像是那片尚未干透的水泥上,被轻轻放置了一个温柔而平整的句点。"只是——姐姐既然说过会试着回来,那我也会试着相信她会在某个时刻选择不同的路。"

狂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霖雪的目光慢慢垂下,那沉默像是一滴正在被缓慢放大的水珠,正在她自己的意识中留下越来越大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正在试图穿过那道被她自己筑起的防线——但最终,那道未能成型的声音还是被她压回了它原本的位置。

窗外,夜色又沉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那段正在凝固的沉默。那旋律像是在用一种属于它自己的方式重新划开那道正在合拢的空气。

霖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显示的那个熟悉的号码上。他的动作在那道注视下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为接下来的接听寻找一个足够稳妥的起点。犹豫片刻后,他按下了接听键——耳边随即传来一道充满倦意、极其慵懒的嗓音。

"喂……"

"……喂,雪吗?"

"令音姐?"

"怎么了吗?"

那道声音像是正在被某种深沉的疲惫所包裹着,正在以一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方式从听筒中渗出来。

"……不,没什么。比起这个——雪,你现在可以回来〈佛拉克西纳斯〉一趟吗?是关于琴里的事情——"

听到这里,霖雪不禁皱起了眉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正被一团无形的重量攥住,那些正在他意识中浮动的关联正在以一种近乎仓促的方式重新聚拢。他想起了离开〈佛拉克西纳斯〉之前所见到的琴里那副憔悴而又虚弱的样子,还有刚才折纸说过的那些奇怪的话语——这些都像潮水一般在脑海中翻涌不息。与此同时——一阵尖锐的刺痛感从腹部传来,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着内脏。

"琴……琴里怎么了吗?"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问道,像是在那道逐渐收紧的重量中努力寻找着足够的空间来完成这句话。

"……不——不是那样的。根据协商的结果,我们决定要召开两场作战会议。"

"作战会议?还是两场?"

霖雪重复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被那种出乎意料的数字所触动的、缓慢的确认。

"……雪,虽然我们一直都说你是最后的手段——但实际上,让琴里迷恋上你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琴里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角色。我们需要以小士为主要开始第一场作战会议——如果小士也做不到的话只能靠你——但如果你们两个都做不到的话——我们只能……"

令音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段未竟的沉默已经足够说明那个被省去的结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正在那道话语的末尾处微微低垂,像是一面正在被缓缓放下的旗帜。

"不过呢——这次的情况却有所不同。因为我们发现了一个在攻略十香和四糸乃时从未出现过的强大优势。"

"优势吗?"霖雪重复着那个词,像是在用那种重复来为那道信息寻找一个足够清晰的定位。

"没错——这个理由实在是再简单不过啦。和那些突然冒出来的精灵不一样——这次咱们要搞定的,可是早就跟大家一起经历过好多好多风风雨雨的人了!"

令音的声音在说出最后几个字时变得更加坚定了一些,像是正在被某种她自己也察觉到的确定所驱动着。

"她喜欢吃什么、爱玩什么、常去哪些地方、心心念念着什么宝贝……这些信息啊——那可都是别的精灵根本没法比的。而且呀——虽说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一天多——但好歹还能抽出点空来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安排嘛。所以说啦——咱们可得把这点宝贵的时间给用足咯!"

霖雪听着那些话,那些字句正在以它们自己的方式在他的意识中铺展开来。他知道——令音姐说的有道理。像司令官模式下的琴里这样难缠的对手,一般情况下确实很难搞。但好在手头上掌握了她超多的个人信息——从某种意义上讲,反而更容易想出应对之策。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既然如此——那我们打算把对琴里比较了解的伙伴们都叫过来,一块儿商量商量后天该怎么攻略琴里才好。所以呢——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参加这次重要的讨论会。"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霖雪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短,却带着一种像是正在被某种已然确定的事实所接纳的平静。然后他点了点头,目光透过窗玻璃,落在窗外那些正在暮色中逐渐亮起的灯火上。他知道自己正在一个既定路径上,他正一步一步走向琴里所在的玻璃房,走向那个只有两天时限的窗口。

"好吧——我明白了。尽管对于能否真正对你们有所助益,我并无十足把握——但无论如何,请允许我尽一份绵薄之力来协助你们完成任务!"

他的声音落在话筒边缘,像一枚被抛向水面后终于沉定下来的石块,已经开始向着那道深不见底的方向缓缓沉降,准备与那些他即将面对的事物一起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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