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我没有等到上官瑾的回复。但四十分钟后,白伊织的脚步声在楼下响起来了,比平时踩得重,整栋楼都听得见。我坐在床上攥着手机,门反锁了,可她的脚步声停在我房门口的时候,那种压迫感还是隔着门板透过来。
"白汐雪,开门。"
我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锁拧开了。门推开,白伊织站在门口,头发上沾着雨珠。她一句话没说,伸手就把我手机拿过去翻了几下,然后她看着我,嘴角绷得紧紧的。
"你给上官瑾发消息说不去了?"
"嗯……"
"谁让你发的?"她的声音不高,但压着的怒意像什么东西在烧,"你知不知道我下午在公司谈了三个小时,把所有的条件都谈拢了,就剩这顿饭——你一个消息给我全毁了?"
"姐姐……我不想去她家……"
"你不想去?"白伊织把手里的手机往床上甩去。"那我问你,你什么时候想过我想不想去?你什么时候想过我每天在外面喝到吐、陪笑陪到脸僵,是为了谁?你以为你住的房子、穿的衣服、吃的饭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忽然弯腰,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往外拖。力道太大,我整个人被她从床上拽下来趔趄了两步。她拖着我往楼下走,我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又凉又滑。
"姐姐——"
她拖着我走到玄关,拉开门,外面雨还在下。夜风裹着雨丝灌进来打在我脸上,冷得我一个激灵。她拽着我的手把我推出门外,松了手。
"白汐雪,站在外面想清楚了再进来。想清楚你一个人能活还是不能活。"
门在我面前关上了。咔嗒一声,反锁了。
我光脚站在雨里,穿着在图书馆穿的卫衣和薄外套,整个人被冷风裹住。雨不算大但密,细针一样扎在头发上,肩膀上,顺着布料渗进去。我站在门口,几滴雨从眉毛上滑下来淌进眼睛里。我去拧门把手,锁死了,拧不动。我敲门,拍了两下,里面没有回应。隔着门板我听到白伊织的脚步声走远了,拖鞋踩在地板上越来越轻。
我站在门廊的雨里,只有一盏门灯在头顶照着,光线暖黄色照下来,照在积水的地面上反着一层亮光。我缩着肩膀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靠着门板滑坐下来。门檐很窄,遮不住多少雨,湿透的卫衣贴在后背上又冷又重。我把膝盖抱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脸埋进膝盖里。
口袋里手机还在。我掏出来,屏幕已经沾了雨雾变得有些模糊。我点开蓝棠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今晚……我能来找你吗?"打着打着手抖,字老打错,最后只删剩了一句:"你在家吗?"
发出去之后我攥着手机等着。雨水打在屏幕上花了我的指尖划了几下才擦干净。蓝棠的回复过了一会儿才来:"在。怎么了?"
我想打"我姐把我关外面了",手指冻得发僵,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冷。"
那边很快就回了:"地址发我。我来接你。"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我打了自己家的地址发过去,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蜷得更紧了一些。雨没有停的意思,风从巷口灌进来贴着湿透的衣服刮。我缩在门廊的角落里,整个人冷得像浸在冰水里。
蓝棠什么时候来的我不知道。只感觉到雨忽然小了,睁开眼,一把伞撑在我头顶。蓝棠蹲在我面前,她的头发也湿了大半,灰蓝色的外套上沾满了雨珠。她伸手碰了碰我的脸,手指冰凉,可那点凉意贴着我已经冻僵的皮肤反而觉得暖。我的嘴唇在抖,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她。
蓝棠没有问"怎么了"也没说"起来"。她伸手把我的胳膊架起来,扶我站起来。我腿软得站不稳,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她的肩膀撑着我的重量。她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扶着我慢慢走出了门廊。
我没有回头看那扇反锁的门。雨还在下,蓝棠撑着伞扶着我走出去。我踩着冰凉的路面,脚冻得已经发麻了可每一步还是跟着她往前走。她的手扣着我的胳膊,手掌干燥而稳。
走了几步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没穿拖鞋,光脚踩在雨里。我张了张嘴想说"你没穿鞋",可冻得发抖的牙关打颤,几个字挤不出来。蓝棠像是感觉到我在看她的脚,低声说了句:"来得及穿。"
那晚我睡在她家客房的床上,盖着两条厚被子。我蜷在被子里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额头滚烫。蓝棠坐在床边,拿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坐在那儿等着我呼吸平缓下来才站起来走到门口。
"明天再说。"她说,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黑暗中我缩在暖和的被子里,外面雨声还在,隔着墙壁变得模糊柔软。我闭上眼,被窝里暖烘烘的把我整个人裹住了。手脚慢慢暖过来了,可心里那团冻住的东西还在一点一点化,化得很慢很慢,淌出来的水是咸的。
我侧过头,把脸埋进枕头的软面里。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来的,她大概也会还在。我缩着身体在被子里,浑身还残留着雨水的冷意,但至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