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的时候浑身还是软的。蓝棠家的客房窗帘拉着，灰蒙蒙的光从边缘漏进来。被窝里暖和得不像话，两条厚被子压在身上沉甸甸的，我整个人陷在床垫里，手和脚慢慢恢复了一点知觉。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有一杯水和两粒退烧药，还有一张纸条："醒了把药吃了。粥在厨房。"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把药吞了，端起水杯的时候手指还是微微发抖。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窗帘外面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可能是雨停了。我套上蓝棠放在椅子上的那件干净卫衣——大了好几号，袖口盖住手指，衣摆垂到大腿——然后推开客房的门走出去。

蓝棠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书，旁边放着手机。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醒了？粥在锅里，还热。"

我"嗯"了一声走去厨房，掀开锅盖，小米粥还冒着热气。我盛了一碗端出来坐在餐桌旁喝了几口，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又暖了一截。蓝棠没有追问昨晚的事，就只是坐在那里，偶尔翻一页书，任由我慢慢喝粥。

过了好一会儿，我放下碗："我没跟我姐说我在哪里。"

"嗯。"

"她可能会找我。"

蓝棠合上书看着我："那你想回去吗？"

我低着头看着碗底残留的粥渍。"……不知道。可我还有东西在她那儿，衣服、书、上学用的证件。"

"那我陪你去拿。"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坐在沙发上，灰蓝色卫衣的帽子松松地垂在肩上，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她的脸照得半亮半暗，表情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手机在口袋里震了，我掏出来看。白伊织发的，就一行字："雨停了。回来。"

我看着那行字，指尖贴着屏幕的边缘停了很久。蓝棠没有凑过来看，就坐在那儿等着我自己决定。我把手机锁屏了，然后抬头对她说："我回去一趟。你把地址告诉我，如果我不出来的话你再想办法。"

蓝棠看了我几秒，然后她从茶几下面撕了张便利贴写了个地址递过来。字很简练，街道号和门牌号，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两小时。"她说，"两小时你不出来，我去敲门。"

我攥着那张便利贴收进口袋，站起来把卫衣脱下来还给她，换回昨晚湿了大半但已经晾干的自己那件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蓝棠叫了我一声，我回过头，她站在沙发边上看着我。

"别怕。"她说。

我推开她家的门走出去。雨真的停了，街道湿漉漉的，太阳从云层后面挤出来照着路面上的积水。我走回自己家那栋楼的时候脚步不紧不慢的，口袋里的便利贴贴着大腿，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那个硬硬的折角。

走到家门口我掏出钥匙，拧开了那扇反锁过我一次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