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抱着红烧牛肉面嗦得满头汗，嘴也没闲着，絮絮叨叨吐槽昨天的暴雨淹了她家阳台，连晾着的衣服都泡湿了。暮颜坐在对面没搭腔，指尖搭在玻璃杯沿上发呆。

杯壁的水珠正顺着弧度往下滑。

滑着滑着，水珠的边缘忽然糊成了一片。

像是手机屏幕突然蒙了层哈气。暮颜尝试眨了眨眼，但是没用。眼前的杯子、对面小陈的脸，连带着墙角的垃圾桶，所有轮廓都软成了一团。

“暮颜？你眼睛咋了？”小陈叼着叉子抬头。

“没事。”她放下手，语气平平，“没睡好。”

“你还能睡不好啊？昨天听说你睡得特沉，喊都喊不醒。”

暮颜没接话，端起杯子喝水。视线糊得连杯口都对不准，水顺着下巴淌下来一点，滴在女仆装的裙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你今天真的不对劲。”小陈把叉子往面桶里一插，凑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上午擦那个描金边的杯子，你举着愣了三分钟，我在旁边心脏都快停了。”

“有吗。”

“有啊！”小陈拍了下大腿，“该不会中暑了吧？今天外面快三十度了。”

“可能吧。下午我注意点。”

整个下午，身体里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脱。脚步发虚，踩在地上像踩着棉花，客人连喊两声她才回过神来点单。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换完衣服出来，天已经擦黑了。夕阳把整条街泡在橘红色里，暮颜背着包往公交站挪。

结果走到半路，视野突然又糊成了毛玻璃。她还没反应过来，右肩结结实实怼上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坏了，撞人了。

她条件反射往后退半步，低头鞠躬：“对不起，您没事吧？”

对面没声。

暮颜又往下欠了欠身，态度诚恳：“不好意思，刚才没看路，非常抱歉。”

还是没声。

空气安静得有点尴尬。

她眯起眼抬头一根灰白色的电线杆杵在跟前，从上到下贴满了小广告。

她跟一根电线杆连道了两次歉…

暮颜面无表情地扭头，飞快扫了眼四周。还好这条路人少，只有街角卖西瓜的大爷往这边瞅了一眼，像在观摩什么行为艺术。

她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往前走。

结果走着走着越想越觉得亏。

给电线杆鞠躬，说出去都算工伤。

公交晃晃悠悠开过来，暮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成片往后退，晚霞把天边烧得透亮。她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视线又开始发糊。

她干脆闭上眼，在黑暗里等着那股潮水似的模糊感退下去。等再睁眼，车已经快开到小区附近了。

回到家，开灯，换鞋，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窗户关着，屋里闷闷的，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跳出来一串消息，全是暮思怡的。

「姐姐下班没？」

「刚下晚自习，我快饿成纸片人了」

「你吃饭了吗」

「今天体育课跑八百，我差点死跑道上！第四名！厉不厉害！」

「你怎么又不回我啊！又饿又被姐姐已读不回，我好惨」

暮颜盯着屏幕，她本来想打个“嗯”，指尖顿了顿，又删掉了。

重新敲字。

「刚到家，没吃。你吃了吗？第四名还行，明天腿肯定酸，记得拉伸。」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晚上别吃太辣的，你胃不好。」

那边几乎是秒回。

「？？？」

「你是我姐姐？你怎么突然说这么多话？」

「不对，你是不是发烧了？还是今天撞到头了？」

暮颜嘴角抽了一下。

还真撞了。

「没，随便提醒你一下。」

「呜呜呜姐姐终于会关心人了，我泪洒宿舍楼道」

「不行，周末我必须去你家验货，看看是不是外星人冒充的暮颜」

「随便你。」

把手机扔到一边，她靠在沙发上缓了缓。视线已经清楚多了，但身体里那股发虚的劲儿还没散。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裹着潮气灌进来，混着楼下夜市飘上来的烧烤香。

手机又亮了一下。

「晚安姐姐～今晚也要梦见我哦，不然我会伤心的」

暮颜站在窗边，风撩起几缕碎发扫在额前。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低头打字。

「嗯，晚安。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