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颜睁着眼,其实一整夜都没合过。
身后的人像只八爪鱼似的缠在她背上,胳膊牢牢圈着她的腰,脸颊埋在她后颈窝,鼻尖蹭得她皮肤发痒。暮颜就这么由她抱着,看着窗帘上的光从浅灰慢慢染成暖白。
她脑子里反复晃着昨天下午的事。
这具玩偶身体从醒过来那天起,就不需要睡眠,闭眼顶多算装样子。可昨天那阵困意来得毫无征兆,像有人猛地把她的意识往下一拽,再睁眼天已经快要黑了,中间几个小时完全是空白。
暮思怡只当她是睡着了,不然又要说些什么。
身后的人忽然动了动,手臂收得更紧,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窝蹭来蹭去。
“醒了?”暮颜轻声问。
“没……再睡五分钟。”
然后这五分钟直接拖了二十多分钟。等暮思怡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亮得晃眼。
“几点了?!”她抓过手机扫了一眼,当场嗷一嗓子,“完了完了完了!要迟到了!”
顶着一头炸毛的乱发,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校服,趿着拖鞋就往卫生间冲。暮颜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卫生间门口看她满嘴泡沫地刷牙。
“刚刚我都叫你四遍了。”
“哪有!我一次都没听见!”
暮颜耸耸肩,没跟她争。
这丫头睡熟了跟小猪似的,能叫醒才怪。
等两人收拾完出门,已经七点多了。太阳晒得人发懵,昨天下的雨早被蒸得差不多,空气里裹着闷闷的热气。
暮思怡攥着她的手腕一路小跑,掌心汗津津的。暮颜被她拽着,步子都有点踉跄。
“你慢点。”
“慢不了!今天学生会查岗,迟到要当众念检讨的!”
“谁让你睡那么久。”
“你闭嘴啦!”暮思怡回头瞪她,脸颊跑得红扑扑的。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暮颜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上次就是在这儿。她送暮思怡上学,本想着送到门口就走,结果这丫头趁她不备凑上来吧唧亲了一口,亲完转头就跑,还边跑边回头冲她笑。
暮思怡往前冲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瞅她。
“你站那么远干嘛?”
“保持安全距离。”
暮思怡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笑得肩膀都抖起来。
“你又来了!”她一步步朝暮颜走过来,眼神带着点恶作剧的亮,“姐姐这么防着我,我会很伤心的诶。”
“你伤心得太假了。”暮颜站着没动。
“是真的呀。”说话间人已经走到跟前,仰着小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今天不做坏事。就抱一下。”
暮颜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还是晚了。少女张开胳膊扑上来,结结实实地撞进她怀里。
软乎乎的,带着校服上洗衣液的淡香。暖融融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
暮思怡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就安安静静地抱了几秒,下巴轻轻搁在她肩膀上,发丝扫过她的耳廓,有点痒。
“我走啦。姐姐上班加油。周末放假我还来找你。”
“…”
“好歹嗯一声嘛。”
“……嗯。”
暮思怡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她冲暮颜挥了挥手,转身朝校门跑。
暮颜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等看不见人影了才回头。
“真是……”她小声嘟囔了半句,没说完,转身朝公交站走去。
不一会到了咖啡厅。
暮颜推开门,老板娘正蹲在吧台后面清点昨天被雨打湿的纸箱,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来了?”老板娘直起身。
“嗯。”暮颜应着,往更衣间走。
“昨天没事吧?你家那边没淹吧?”老板娘在后面问。
“没有。”暮颜推开门,“就楼下积了点水,晚上出门就退了。”
“那就好。昨天下午小悠还说要给你打电话,后来联系上暮思怡,那丫头说你睡了,我们就没打扰。”老板娘笑了一声。
暮颜换衣服的动作顿了顿。
“昨天睡得挺沉的。”她随口应道。
“能睡是好事啊。”老板娘开始把杯碟往消毒柜里摆,“你之前天天跟不用睡觉似的,我都快觉得你是机器人了。别多想。”
暮颜没接话。她换上女仆装,对着镜子系围裙的带子。
她把蝴蝶结发夹别到头发上,轻轻吐了口气。
“那我开门了?”走出来的时候她说。
“开吧。今天天好,外面多摆两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