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媱起身,来到了藤青身边。
“藤青。”
“嗯?山神大人,有什么事?”
藤青把石铲放进了篮子里。
“走,给我去南边山谷一趟。”
白青媱拍了拍藤青的肩膀。
“山神大人要去会会那只蛇妖?”
藤青问道。
“嗯呢,走吧!”
白青媱和沈惊蛰说了一声,然后就带着藤青出了门。
沈惊蛰眼神幽幽地盯着白青媱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白青媱走出老远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黏在自己背上,像是要把她的后脑勺烧出两个洞来。
“山神大人,惊蛰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藤青背着藤蔓编的小篮子,迈着轻快的步子跟在白青媱身后。
“没有生气,就是不太高兴。”
白青媱拨开面前一根垂下来的枯藤,脚步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高兴不就是生气吗?”
藤青歪了歪脑袋,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不一样,”白青媱想了想,给出一个自己都觉得不太靠谱的解释,“生气是想打人,不高兴是想被人哄。”
“哦——”藤青拖长了音调,也不知是真懂了还是假懂了,过了片刻又补了一句,“那山神大人回去的时候可得好好哄哄惊蛰姐姐!”
“……你倒是挺操心。”
白青媱无奈地笑了一声。
两人沿着山脊往南走,越走林子越密。
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地压下来,把阳光筛成细碎的金屑,洒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某种不知名野果发酵后的甜腻气息。
藤青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时不时弯腰摘几颗野莓塞进嘴里,嚼得满嘴紫红色的汁水。
“山神大人吃不吃?这个可甜了!”
她举着一把野莓凑到白青媱面前,手指都被染成了紫红色。
“我吃一个尝尝就行了,”白青媱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确实甜,“藤青,你说那蛇妖在南边山谷,具体在什么位置?”
“唔,就在前面不远了,”藤青把剩下的野莓一股脑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再翻过前面那道山梁,下面有个水潭,那蛇妖就盘踞在水潭边上的岩洞里。上次巡山的时候我远远见过一回,好大一条,有这么粗!”
她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比划完觉得不够,又把双臂往外扩了半尺。
“不小啊!”
白青媱皱起眉头。
“那山神大人,我们还去吗?”
藤青等着白青媱决定。
“去。再大我也不怕它!”
说话间两人已经翻过了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下面是一处环形山谷,四面都是陡峭的山壁,只有正中间凹下去一块,积了一潭碧绿碧绿的水。
水面平静得像一块打磨过的翡翠,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潭边生着几丛半人高的野草,开着星星点点的白花。
看上去安静又平和。
但白青媱却感觉到了不对。
这片山谷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甚至虫鸣也很少,连山风从这里经过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声音,变得沉闷而压抑。
空气里隐约飘着一股腥甜的气味,很淡,但白青媱身为山神,五感远比寻常人敏锐,那股气味钻进鼻腔的瞬间,她就判断出来了。
是蛇的腥味。
“山神大人,就是这里,”藤青压低了声音,“您看那边——”
她指了个方向。
白青媱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在潭水的东南角看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边缘被磨得异常光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腻腻的暗光。
那是蛇鳞长期摩擦岩石留下的痕迹。
“我们下去看看。”
白青媱提起裙摆,踩着松软的腐殖土往山谷里走。
藤青连忙跟上,一只手攥着白青媱的衣角,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别着的那把小石锹。
越靠近潭水,那股腥甜的气味就越浓。
等走到离潭边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白青媱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那里有一道拖拽的痕迹。
那道拖拽的痕迹从潭边的草丛一直延伸到洞口,在潮湿的泥土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槽,沟槽两侧的草叶倒伏着,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黏液。
白青媱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沾了一点,放到鼻尖闻了闻。
腥臭扑鼻。
还混着一股子酸味。
“是血,”白青媱皱起眉头,在地上擦了擦手指,“不过应该不是人血。”
“山神大人怎么知道?”
藤青蹲在她身边,眨巴着大眼睛,问得一脸天真。
“……我就是知道。”
白青媱噎了一下。
总不能和藤青说上辈子切菜切到手的时候尝过吧。
她站起身,目光顺着那道拖痕往洞口方向看去。
拖痕在洞口附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被碾压过的草地,草茎东倒西歪地贴着地面,形成一个个不规则的圆弧形。
像是有什么又粗又长的东西在上面盘过。
“藤青,你上次见到它的时候,它在做什么?”
白青媱问道。
“藤青上次见到它的时候,它正盘在洞口晒太阳,”藤青歪着脑袋回忆道,“脑袋很大,眼睛是黄颜色的,竖瞳,看着可吓人了。我当时躲在树后面,不过它好像没发现我,但我也不敢靠近,就远远看了一眼就跑回来了。”
“晒太阳……”
白青媱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阳光正正好好地照在洞口,把那一大片被碾压过的草地晒得亮堂堂的。
但现在洞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估计在睡觉吧!
白青媱沉吟片刻,抬脚往洞口走去。
“山神大人!”藤青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您要进去?那蛇妖万一在里面怎么办?”
“它这会肯定在洞里,”白青媱轻轻拍了拍藤青的手背,示意她松开,“我们早晚都得面对的。它盘踞在这里,迟早会伤到上山的人。云曦月明天要来上香,万一她走岔了路,走到这边来...”
后面的话白青媱没说出口,但藤青已经听懂了。
藤青咬着下唇,松开了手。
但她随即把腰间的小石锹抽了出来,紧紧攥在手里,一副随时准备冲上去拼命的架势。
“藤青跟您一起进去!”
“不用,你守在洞口,”白青媱摇了摇头,“万一我进去了它从外面回来,你在外面还能给我报个信。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