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小型吹风机，插头插进床头柜后面的墙插里。

余生用指腹拨了拨未来的湿发，发丝冰凉柔软。

她打开开关，暖风轰地扑出来，吹得未来的银发齐齐往后飘，露出后颈那一小截白得发光的皮肤。

未来缩了缩脖子。

“烫吗？”余生把吹风机拉远了些。

“不烫，就是……风有点大。”

余生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指插进未来的发丝间，配合着热风一缕一缕地捋。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完全散尽，暖烘烘的，空气里全是洗发水混着少女皮肤上蒸出来的味道。

余生觉得自己的指尖也热了，热得发麻。

然后，怀里那个一直安静坐着的小东西，突然动了。

未来慢慢侧过身子，把脸转向余生。

她的方向感并不精准，银发半遮着那张被蒸汽熏得粉扑扑的脸，灰绿色的瞳孔空茫地朝着一个近似的方向。

“姐姐……”

“嗯？”

“我……长得怎么样呀？”

余生的手停了一下。

吹风机的热风还在嗡嗡地吹，吹得她自己的刘海也乱了。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未来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眼睛真好看，可惜它们什么都看不见。

余生脑子里冒出个问题。

这么多年，这女孩难道从来没有向人确认过自己长什么样吗？

她想了想，倒也合理。

一个盲孩子，和一个照顾自己的姐姐相依为命，两个人在黑暗和沉默里过日子，谁会突然逮着姐姐问我好看吗。

余生把吹风机换到左手，右手继续拨着未来的头发，然后开口。

“未来很漂亮。”

她说得极自然。

“头发是银白色的，但又不全是银色，里面还夹着一点别的颜色，淡淡的蓝，淡淡的紫，动的时候会泛出来……像……极光。”

“极光？”未来歪了歪脑袋。

“嗯，极光。”

余生重复了一遍。

“反正就是很特别。”

“姐姐没见过比未来更好看的头发。”

未来抿了抿嘴，在心里翻找穿越前记忆里关于极光的画面。

她见过。

在手机屏幕上，那些北欧旅行博主发的vlog，绿色紫色蓝色的光带在夜空中翻滚流动，。

银白色为基底，混着淡蓝淡紫？

她想不出来。

“那我的脸呢？”未来又问，“脸长什么样？”

余生关掉了吹风机。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脸很小。”余生说，“鼻子很小巧，嘴巴……”她顿了一下，视线从未来的眼睛滑到唇上。

“嘴巴也小，之前干得厉害，现在好多了，红红的。”

未来的耳朵动了动。

“眼睛呢？”她问。

“眼睛……”余生的声音低了下去。

“眼睛很漂亮，灰绿色。”

“那……”

未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极大的决心。

“是可爱的，还是……漂亮到让陌生人见了就想犯罪的那种？”

吹风机的尾音在空气里散了。

余生的手顿住了。

她盯着未来的脸，那双灰绿色瞳孔依旧没有焦点，但她的后颈汗毛却竖了起来。

这问题太精准了。

余生眯起眼睛。

她在试探我？

余生沉默了三秒。

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做不知道？

余生重新打开吹风机，暖风又呼地响起来，把两人之间那一小段沉默吹散。

“夜也深了。”余生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她只是把吹风机随手往床头柜上一搁，插头都没拔，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揽住未来的肩，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把整个人拦腰抱了起来。

“诶？！”未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浴巾从肩膀上滑下一角。

余生把未来侧躺着放倒在床上，自己也顺势坐下来，从背后贴过去，胳膊像锁扣一样扣在未来的小腹上。

“睡觉。”余生说，下巴搁在未来的发顶。

“衣、衣服还没换呢……”

未来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像只被压住的小动物。

“浴巾湿湿的，不舒服……”

余生没有接话，而是直接伸出手，拽住浴巾的一角，往下一扯。

浴巾从未来的身体上剥落，轻飘飘地滑下床沿。

未来浑身一僵。

她现在是完全赤裸的。

什么都没穿，被姐姐从背后抱在怀里，被子盖到腰腹以下，上半身全贴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姐姐！？”

“这样就不湿了。”余生在她耳边说。

未来的脑子轰地炸了。

这什么展开？这姐姐不是要和自己玩骨科吧！

“姐姐……我们这样是不是……太近了……”

未来往前拱了拱，试图从姐姐怀里挪出去一寸。

但身后的人纹丝不动。

“未来不喜欢姐姐抱吗？”

余生把脸埋进未来的后颈，鼻尖蹭着她被吹得蓬松的发尾，声音里带着委屈。

“不、不是不喜欢……”

“那为什么躲？”

未来的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为什么躲？

因为我总感觉你的手不太老实！

但这些话不能说。

“姐姐很喜欢未来哦。”

余生的声音从后颈传来。

“不喜欢的话，就不会照顾未来这么多年了。”

未来沉默了。

是啊，她这个姐姐照顾了这具身体这么久。

她这样怀疑她这个姐姐，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可她的身体还是僵硬的。

因为此刻，这个姐姐的手正在缓缓移动。

一节一节地往上爬。

未来的呼吸急促起来。

“姐姐……”

“嗯？”

“你的手……”

“手怎么了？”

未来的脸此刻已经满脸通红。

她感觉到那只手已经爬到了肋骨的位置，再往上一点，就会……

“不要！”

未来猛地抓住了余生的手腕，把那只手从自己身上推开。

这个动作像是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推开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她后悔了。

完蛋了。

这个好不容易回来的姐姐，会不会因为她这个动作，觉得被嫌弃了，然后又跑了？

“姐、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未来的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她身后传来了动静。

床垫陷下去又弹起来，余生坐起了身。

未来拼命竖着耳朵，想从声音里判断出对方此刻的表情，是生气，是伤心，是失望？

可余生没有发出任何那些该有的声音。

余生的呼吸变重了。

她在兴奋。

她看着未来赤裸的后背，看着那个女孩慌乱地缩在被子里。

未来刚刚抓住她手腕时，那只小手又软又热。

她在拒绝我。

这个认知让余生的瞳孔都放大了几分。

她假冒姐姐，用照顾的名义接近这个女孩，女孩明明害怕，明明慌张，身体绷得像根弦，却还是不敢彻底翻脸。

因为她怕被抛弃。

因为姐姐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好刺激了。

这比余生以前做过的任何一件事都刺激。

余生的嘴角慢慢咧开。

她的表情是那种兴奋到扭曲的笑。

但余生开口时，那声音却带着湿漉漉，沉甸甸的愧疚。

“对不起……未来……”

她边说边笑。

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好在黑夜和未来的失明，替她遮住了所有证据。

“是姐姐不好……忘了未来已经是大姑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