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用来停放军车的空地已经彻底空了，医疗区也只剩下一顶备用帐篷，昨晚负责最后一轮撤离的士兵把大部分生活物资一起带走，食堂因此第一次显得有些冷清，连早餐都从热汤、烤饼和肉酱重新退化成了硬面包配一小块奶酪。
艾维娅站在窗口前，看着自己盘子里的东西沉默了好一会儿。
“高级顾问待遇缩水了。”
负责分早餐的老兵头也没抬。
“人都快撤完了。”
“我工资呢？”
“罗维尔大人没说停。”
“那还行。”
她端着盘子走了。
雷恩已经在桌边坐着，右手的纱布今天拆掉了一层，只剩虎口和掌心最严重的地方还包着，腰侧的伤也已经不会影响走路，他看见艾维娅过来，第一件事不是看早餐，而是看她腰间。
空的。
“你今天真不带剑？”
“我哪来的剑？”
“武器库。”
“借了要赔。”
雷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旁边那把价值二十四银、目前依旧处于“弄坏不用赔”状态的剑。
“莱奥妮借我的就不用。”
“所以我说她偏心。”
刚走到桌边的莱奥妮停了一下。
她今天依旧没带自己的剑，只穿着那身方便行动的深色短衣，长发在脑后束得很高，听见艾维娅的话以后很自然地坐到对面。
“你想要？”
艾维娅立刻摇头。
“不想。”
“可以借你。”
“不借。”
“为什么？”
“贵。”
莱奥妮看向雷恩那把。
“他的也贵。”
“坏了他不用赔。”
“你也不用。”
艾维娅拿面包的动作停住。
雷恩抬起头。
“那你为什么之前一直说不给她？”
莱奥妮想了一下。
“她没问。”
艾维娅：“……”
雷恩低下头，肩膀已经开始动。
艾维娅立刻看过去。
“你笑了。”
“没有。”
“你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正常表情。”
“你们现在就会这几句是不是？”
莱奥妮已经开始吃早餐。
“她会用剑庭的剑吗？”
雷恩问。
“会。”
“你怎么知道？”
“看过。”
“就前几天那一下？”
“够了。”
雷恩想起艾维娅拿着剑鞘，隔着两百米切掉旧军旗顶端那根松线的画面。
也是。
他转头。
“所以今天真不用剑？”
艾维娅咬了一口面包。
“说好了只是钓鱼。”
莱奥妮纠正。
“引出来。”
“差不多。”
“你是饵？”
雷恩问。
艾维娅看他。
“为什么又变成我是饵？”
“它想看你。”
“莱奥妮追我。”
“所以你是饵。”
雷恩推理得很顺。
艾维娅沉默几秒。
“那莱奥妮是什么？”
雷恩还真想了一下。
“鱼竿？”
莱奥妮抬头。
“我？”
艾维娅没忍住。
笑了。
“挺合适。”
莱奥妮没听出哪里好笑，只问：
“鱼呢？”
雷恩：“……”
艾维娅笑得更明显。
“黑砾原那个。”
莱奥妮点头。
“哦。”
然后继续吃饭。
雷恩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位剑圣在一些地方意外地很好骗。
……
真正出发前，卡西安又把计划重新说了一遍。
地点定在七号前哨西北十九公里的一处旧矿坑。
那里十几年前已经废弃，周围没有居民，地下矿道也早就坍塌大半，最重要的是，三天前附近曾经出现过一次战斗记录，所以新的监测术式已经提前布置完成，只要异常真的沿着艾维娅和莱奥妮之间的“对抗”找过来，他们至少能确定它从什么方向开始出现。
参与者只有两人。
艾维娅。
莱奥妮。
卡西安和玛蒂尔达留在两公里外的观测点。
巴托继续守七号前哨。
雷恩——
也留在前哨。
“我已经好了很多。”
雷恩第三次强调。
卡西安正在卷地图。
“知道。”
“那为什么还不让我去？”
“因为她说危险。”
卡西安指艾维娅。
雷恩立即看过去。
艾维娅正在检查今天刚领到的一银工资有没有被克扣。
“你？”
“嗯。”
“你昨天不是还让我自己决定？”
“昨天是昨天。”
“理由？”
艾维娅把银币放进钱袋。
“高级顾问的判断。”
雷恩抱起手臂。
“能不能换一个不是拿工资压人的理由？”
“可以。”
她转过身。
“如果它今天真的按照莱奥妮来推我的反应，你在附近会让它多一个可以利用的目标。”
雷恩没说话了。
这个理由确实比“你有伤”有用。
艾维娅继续：
“而且它已经知道我会因为你回头。”
“你站旁边，我很亏。”
“哪里亏？”
“多一个弱点。”
话说得太自然。
雷恩怔了一下。
艾维娅自己倒没觉得哪里不对，或者说即便觉得不对也已经晚了，干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所以今天老实待着。”
雷恩盯着她。
“你刚才是不是承认我是你的弱点？”
艾维娅动作一停。
旁边莱奥妮也看过来。
卡西安没抬头。
但卷地图的速度明显慢了一点。
艾维娅沉默两秒。
“投资风险点。”
“你刚才明明说弱点。”
“口误。”
“你最近口误是不是有点多？”
“年龄大了。”
莱奥妮问：
“你多大？”
艾维娅：“……”
雷恩一下乐了。
“对啊。”
“我也不知道。”
“你到底多大？”
艾维娅看左边。
雷恩。
看右边。
莱奥妮。
最后转头就走。
“要迟到了。”
雷恩立即跟两步。
“你这是逃避问题！”
艾维娅头也不回。
“惜命。”
“这和惜命到底有什么关系？！”
……
艾维娅最后还是没告诉他们。
莱奥妮也没有追着问。
真正走出前哨以后，她的注意力很快重新回到今天的事情上，两个人沿着已经没什么人使用的旧军道向西北移动，没有特别赶时间，所以速度不快，至少没有再出现昨天艾维娅一脚踩裂石头以后直接从她眼前消失的情况。
走了大概五公里。
莱奥妮突然问：
“你不想让雷恩来。”
“嗯。”
“真的因为危险？”
“这还不够？”
“够。”
莱奥妮说道。
“但你以前让他去过黑砾原外围。”
艾维娅侧过脸。
“那次风险可控。”
“这次不行？”
“今天是冲我来的。”
“所以？”
“我不知道它准备怎么试。”
艾维娅说得很直接。
“这种情况下多带一个需要照顾的人进去，不划算。”
莱奥妮点头。
走了一会儿。
又问：
“如果是我？”
艾维娅有点没听懂。
“什么？”
“我需要照顾。”
“你？”
艾维娅上下看她一眼。
“什么时候？”
“假设。”
“那得看什么程度。”
“走不了。”
“带走。”
“还能走，但打不了。”
“让你自己走。”
“会死。”
“带走。”
答案很快。
莱奥妮继续：
“雷恩呢？”
艾维娅看她。
“你这是在做什么调查？”
“想知道。”
“为什么？”
莱奥妮认真想了想。
“你会怎么选。”
艾维娅脚步没停。
脸上的笑却淡了一点。
又是选择。
刻洛斯正在学她的选择。
莱奥妮也在问。
只是两边完全不是一回事。
“雷恩走不了。”
艾维娅说道。
“带。”
“还能走。”
“自己走。”
“会死。”
“带。”
“和我一样。”
“这种问题还能有什么不同？”
莱奥妮看着前方。
“那如果只能带一个？”
艾维娅停了。
莱奥妮也跟着停。
山风从旧军道侧面的荒草间吹过去，艾维娅站在那里看了她几秒，随后抬起手，屈起两根手指。
“两个一起打晕。”
莱奥妮：“……”
“然后一边一个。”
“……”
“解决。”
莱奥妮罕见地沉默很久。
艾维娅脸上重新有了笑。
“你为什么一定默认我得选？”
“如果带不动两个呢？”
“那我先把问这个问题的人打死。”
莱奥妮终于笑了。
“逃避。”
“这叫解决出题人。”
“雷恩经常这样？”
“他比你好说话。”
“是吗？”
艾维娅想起雷恩这几天在钱袋、训练、危险行动上的各种反驳。
“……以前。”
莱奥妮点点头。
“现在不好说话了。”
“被你教的。”
“也有你。”
艾维娅侧头。
“你承认了？”
“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过了几步。
莱奥妮又开口：
“昨天那次。”
“哪次？”
“最后。”
“我差点碰到你。”
艾维娅立即警惕。
“然后？”
“你更快。”
“嗯。”
“今天再试一次。”
“不试。”
“为什么？”
“没钱。”
莱奥妮从衣袋里摸出钱袋。
艾维娅一把按住她的手。
“你等等。”
莱奥妮低头看她按着自己的手。
又抬头。
艾维娅这才发现动作好像有点太快。
随即若无其事地松开。
“今天是工作。”
“不能夹带私人物品。”
“结束以后。”
“结束以后我要下班。”
“加钱。”
“……”
莱奥妮眼睛里已经出现了一点很淡的笑。
艾维娅叹气。
“你是不是发现我吃这一套了？”
“嗯。”
“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
“雷恩经常这么说。”
“……”
艾维娅忽然觉得。
让这两个人认识可能是个错误。
……
七号前哨。
雷恩今天没有训练。
真正意义上的没有。
莱奥妮不在。
艾维娅不在。
卡西安带着玛蒂尔达去了观测点。
巴托倒是还在，可他显然不准备接手剑圣的教学工作，只在雷恩试探着问了一句“我今天是不是能练点基础动作”以后，看了一眼北边。
“不。”
“为什么？”
“会被看。”
雷恩只好作罢。
这就导致上午突然变得很长。
他先去武器库把借来的剑重新擦了一遍。
然后数钱。
十二银。
又去已经空了一大半的食堂找水。
最后甚至开始帮留下来的士兵搬封存箱。
忙到快中午。
巴托才派人把他叫到指挥屋。
“有变化？”
雷恩进去第一句就问。
“还没有。”
巴托指了指桌边。
那里放着一块巴掌大的灰色晶板。
“坐。”
雷恩坐下。
“这个是什么？”
“观测点的同步晶片。”
“能看见他们？”
“不能。”
巴托说道。
“只能看到监测术式有没有反应。”
晶片上现在只有三条很浅的线。
分别代表三个监测节点。
都很平。
雷恩看了一会儿。
“所以让我看这个？”
“嗯。”
“为什么？”
巴托回答得很干脆。
“你比较会发现奇怪的东西。”
雷恩一时间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
最后还是坐着看。
……
旧矿坑。
十二点四十分。
艾维娅和莱奥妮到了。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片露天采矿区，后来挖到地下水脉，几次坍塌以后彻底废弃，只剩下一个巨大凹坑和散落四周的木架、矿轨，最深处还能看见半截已经被泥土埋住的旧矿车。
卡西安和玛蒂尔达不在视野内。
他们按照计划停在东南两公里。
艾维娅站在坑底。
左右看了一圈。
“环境挺差。”
莱奥妮从高处跳下来。
“适合。”
“哪里适合？”
“不好跑。”
艾维娅转头。
“你故意选的？”
“卡西安选的。”
“那他是不是记仇？”
莱奥妮想了一下。
“可能吧。”
艾维娅决定回去以后问问高级顾问有没有工伤补贴。
“开始？”
莱奥妮已经走到她对面。
“不急。”
艾维娅抬手。
“先确认规则。”
“你说。”
“只追就行。”
“嗯。”
“不碰也可以。”
“不行。”
艾维娅：“……”
“这不是重点。”
“我的重点是碰到。”
“今天的重点是把它引出来。”
“两个都可以。”
“你怎么突然这么贪心？”
“跟你学的。”
艾维娅已经不想纠正了。
“总之。”
她指向矿坑北侧插在地上的一根红色木桩。
“到那里停。”
莱奥妮看过去。
“为什么？”
“再往前进入旧战斗记录最密集区。”
“好。”
“还有。”
艾维娅抬起一根手指。
“如果出现异常。”
“立刻停止追我。”
“嗯。”
“我说停就停。”
“嗯。”
“不要觉得自己还能继续就继续。”
莱奥妮看着她。
“你也一样。”
艾维娅一顿。
“我？”
“你说危险就停。”
“别自己继续。”
“……”
艾维娅忽然笑了。
“你管得还挺宽。”
“公平。”
“行。”
她向后退半步。
“开始。”
……
第一分钟。
和昨天差不多。
艾维娅依旧不急。
莱奥妮却没有再从最基础的追逐开始，她已经知道单纯比速度永远追不到，所以一开始就在逼位置，利用矿坑里的高低差和残留木架压缩艾维娅可以轻松移动的路线。
昨天花了二十多分钟才做到的事情。
今天只用了四分钟。
艾维娅被逼到矿轨附近。
“进步挺快。”
她一边退一边说。
莱奥妮跟上。
“昨天学了。”
“你这句话听起来很危险。”
“为什么？”
“像外面那个。”
莱奥妮脚步一停。
只停半瞬。
艾维娅趁机拉开两米。
“你看。”
“犹豫了。”
莱奥妮重新跟。
“故意的？”
“不是。”
“那继续。”
“你这个人有没有受到一点打击？”
“为什么要？”
“……”
第五分钟。
第一个监测节点出现波动。
两公里外。
卡西安盯着晶板。
“来了。”
玛蒂尔达已经站起来。
“哪里？”
“西边。”
“距离？”
“还在缩。”
卡西安拿起通讯晶石。
“莱奥妮。”
……
矿坑内。
莱奥妮腰侧的晶石亮了一下。
她没有停。
只说：
“来了。”
艾维娅点头。
“继续。”
第六分钟。
空气开始发生变化。
没有剑。
也没有人影。
艾维娅却已经感觉到。
一种非常轻的“注视”。
［喂。］
【在。】
［近多少？］
【比昨天更近。】
［还是没有本体？］
【没有。】
［白影？］
【在动。】
艾维娅看向莱奥妮。
现实里的莱奥妮正在从左侧逼近。
而几十公里外。
另一个“莱奥妮”正在做同样的事情。
［同步？］
【越来越接近。】
［它想用真的莱奥妮校正假的。］
【是。】
艾维娅呼出一口气。
“真会占便宜。”
莱奥妮问：
“什么？”
“没什么。”
她忽然改变方向。
不是昨天使用过的任何一种。
直接踩上倾斜矿轨。
沿着只够半只脚落下的位置向上跑。
莱奥妮跟。
两个人一前一后。
艾维娅故意把速度维持在昨天莱奥妮已经见过的范围。
莱奥妮很快逼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伸手。
艾维娅突然从矿轨上跳下。
莱奥妮没有跟着跳。
反而沿高处继续往前，提前截住她准备落下的位置。
艾维娅在半空看见。
眉毛一挑。
强行扭腰。
脚踩在矿坑侧壁。
重新改变落点。
莱奥妮眼睛又亮了。
“这个没见过。”
“别学。”
“为什么？”
“私人技术。”
“多少钱？”
艾维娅落地差点踩歪。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拿钱买？！”
“有用。”
“谁教你的？”
“你。”
“我没教过这种！”
莱奥妮已经再次靠近。
艾维娅边退边觉得。
自己迟早得收回“她很好相处”这个判断。
……
第九分钟。
第二监测节点出现波动。
七号前哨内。
雷恩一直盯着那三条线。
第一条已经从平直变成很细的锯齿。
现在。
第二条也开始动。
巴托站在旁边。
“更近。”
雷恩问：
“第三个呢？”
“还没有。”
“三个位置分别在哪？”
巴托在地图上指出。
雷恩低头看了一会儿。
第一节点在矿坑西北。
第二节点却在东南。
完全相反。
“它没有只从一个方向过来。”
巴托也发现了。
“像包。”
雷恩皱眉。
“不像。”
“为什么？”
“如果要包他们。”
他用手指沿地图划了一圈。
“应该往矿坑附近合。”
“可这两个点……”
雷恩停了几秒。
“更像是在找哪里能看得清。”
巴托看他。
“什么意思？”
“一个角度不够。”
雷恩说道。
“所以换两个。”
……
矿坑。
第十一分钟。
艾维娅第一次停住。
不是莱奥妮碰到了她。
是神明开口。
【两个方向。】
［知道。］
【它在建立不同观察关系。】
［就像看剑的正面和侧面。］
【嗯。】
艾维娅抬手。
“停。”
莱奥妮立刻停住。
没有多一步。
刚刚伸到一半的手也收回。
艾维娅看了她一眼。
“这么听话？”
“说好了。”
“我还以为你会说差一点。”
“确实差一点。”
“……”
还是说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动。
矿坑重新安静。
风吹过旧木架。
发出一阵很轻的吱响。
一分钟。
两分钟。
什么都没发生。
莱奥妮问：
“结束？”
“等。”
艾维娅脸上已经没多少笑。
因为那种注视没有退。
甚至更近。
［为什么还在？］
【它不需要你们继续。】
［资料够了？］
【一部分。】
［那还留下干什么？］
神明没有回答。
艾维娅忽然转头。
矿坑北侧。
红色木桩后面。
本来空着的一段旧矿轨上。
多了一个人。
黑发。
高马尾。
深色衣服。
腰间没有剑。
艾维娅眼神一下变了。
莱奥妮也看见了。
两个人同时安静。
那个人影没有脸。
可除此之外。
已经很像。
莱奥妮。
它直接出现在这里了。
莱奥妮自己看着自己的复制体。
沉默两秒。
“很像。”
艾维娅侧头。
“你第一反应是这个？”
“嗯。”
“你不觉得瘆人？”
“什么意思？”
“……算了。”
假莱奥妮动了。
一步。
真实的莱奥妮眼神立即变得认真。
因为那一步。
就是她刚才第七分钟用过的。
重心。
距离。
甚至脚落地时为了避开一块碎石而产生的小调整。
全一样。
然后。
它看向艾维娅。
抬手。
没有剑。
只是追。
艾维娅：“……”
莱奥妮也看她。
“它要替我？”
“看起来是。”
“那我看。”
莱奥妮后退一步。
非常自然地把位置让出来。
艾维娅猛地转头。
“你为什么这么快接受？！”
“想看它能不能碰到。”
“你才是真鱼竿吧？！”
假莱奥妮已经冲过来。
速度不算离谱。
至少还处于现实莱奥妮刚才表现过的范围。
艾维娅退。
它跟。
左。
它封。
右。
提前一步。
艾维娅很快发现。
这东西和真正的莱奥妮不一样。
更准确地说。
它像是一个把莱奥妮刚才所有正确选择都抽出来以后拼成的东西。
没有犹豫。
没有试探。
不需要判断艾维娅会不会改变。
它直接按照几十公里外那道白影的模拟结果行动。
第一次。
艾维娅侧身。
假莱奥妮提前伸手。
差一点。
第二次。
艾维娅突然前进。
对方也提前换。
还是差一点。
第三次。
艾维娅干脆原地不动。
假莱奥妮停了。
手就在距离她肩膀不到半臂的位置。
没有继续。
艾维娅眯起眼。
“你在等。”
假影不说话。
真实莱奥妮却开口：
“它不知道你为什么停。”
艾维娅看她。
“嗯。”
“所以卡住。”
“现在是。”
莱奥妮眼里的神情一点点亮起来。
不是在看自己的复制体。
是在看艾维娅。
“那我呢？”
“什么？”
“如果是我。”
莱奥妮说道。
“我会继续。”
艾维娅一愣。
莱奥妮已经往前。
一步走到假影旁边。
伸手。
直接碰向艾维娅肩膀。
艾维娅下意识后退。
就是这一退。
假莱奥妮立刻动了。
左右同时。
一真一假。
两个莱奥妮一起追。
“你——”
艾维娅差点气笑。
“你怎么还帮它？！”
“我在试。”
“拿我试？！”
“嗯。”
“你至少先问我！”
“你会同意吗？”
“不会！”
“所以没问。”
“……”
艾维娅发现她是真的学坏了。
……
两公里外。
第三监测节点瞬间亮起。
卡西安直接站起来。
“三个都动了。”
玛蒂尔达已经看向矿坑方向。
“要停吗？”
卡西安握住通讯晶石。
“莱奥妮。”
没人回应。
不是晶石坏了。
是矿坑方向突然出现了第四种波动。
很小。
却直接压过三个监测节点。
卡西安脸色一沉。
“它进去了。”
……
七号前哨。
雷恩也看见了。
晶板上的第三条线刚刚开始抖，下一秒，三条线同时向上抬了一截。
像原本围在外面的东西忽然往中间压。
“巴托。”
“嗯。”
“这是不是不对？”
“是。”
巴托已经伸手去拿另一块通讯晶石。
雷恩却盯着那三条线。
没有移开。
第一条。
第二条。
第三条。
三种方向。
然后。
一条很淡的新线出现在中央。
不是原本的监测术式。
更像三条线之间自己多出来的一道连接。
雷恩眼神慢慢变了。
“它不是在看。”
巴托转头。
“什么？”
雷恩指着中央。
“它在把三个地方的结果合起来。”
“然后送进去。”
“送给谁？”
雷恩没回答。
可答案已经很明显。
矿坑里那道人影。
……
真实的莱奥妮。
假的莱奥妮。
一起追人。
这种场面如果放在别的时候，艾维娅可能真能拿来笑很久。
现在笑不出来。
因为假影正在变快。
在每一次她做出选择以后，几乎立刻拿到其他方向的模拟结果。
她往左。
假影提前知道右侧有一条更好的封法。
她突然停。
这一次假影只迟疑了半瞬。
她再重复昨天的加速。
假影没有追。
直接去堵落点。
艾维娅在半空强行改方向。
落地时眉头已经皱起来。
［它把不同模拟合起来了。］
【是。】
［进步真快。］
【别夸了。】
［我没夸。］
真实莱奥妮也停了。
她已经看出来。
“它比刚出现时快。”
“嗯。”
“因为我？”
“一部分。”
“还有？”
艾维娅没有回答。
假影已经再一次抬手。
这次。
不是追艾维娅。
它忽然转身。
冲向真实的莱奥妮。
莱奥妮眼神一变。
两道人影碰在一起。
没有剑。
第一下就是抢位置。
莱奥妮向左。
假影提前封左。
莱奥妮改。
假影跟。
第三步。
莱奥妮故意走了一个自己之前完全没使用过的角度。
假影慢了。
只慢一点。
莱奥妮直接撞进它近处。
手掌按向胸口。
可就在碰到以前。
假影突然用了艾维娅的步法。
不完整。
是她刚才第一次躲莱奥妮时那种非常省力的半步。
莱奥妮的手擦空。
她停住。
看着自己的复制体。
眼睛彻底亮了。
“它开始混了。”
艾维娅站在后面。
“你能不能别这么高兴？”
“很有意思。”
“它在偷你东西。”
“也偷你。”
“所以我不高兴。”
“我想打。”
莱奥妮说道。
“不许。”
“为什么？”
“它就等着你打。”
“我知道。”
“知道还打？”
“所以更想。”
艾维娅一把抓住她后领。
“回来。”
莱奥妮被她拉得退了一步。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抓住自己衣领的手。
“你力气很大。”
“重点是这个？”
“嗯。”
艾维娅深吸一口气。
“今天到这里。”
莱奥妮问：
“它已经出来了。”
“目的达到了。”
“然后呢？”
“撤。”
“它会追。”
“那就让它追一段。”
“再看？”
“别看了。”
艾维娅松开她。
“越看越给。”
莱奥妮明显不太满意。
可刚才约定过。
艾维娅说停。
就停。
“好。”
她转身。
和艾维娅一起往矿坑南侧撤。
假影站在原地。
没追。
两个人走出二十多米。
它依旧没动。
艾维娅回头。
“这么听话？”
莱奥妮也回头。
假影慢慢抬起手。
指向她。
然后。
又指向艾维娅。
最后两根手指并拢。
放在一起。
艾维娅脸上的表情淡下去。
“又来。”
莱奥妮问：
“什么意思？”
“把我们算一组了。”
“之前是你和雷恩。”
“嗯。”
莱奥妮看着假影。
停了几秒。
“那现在有几组？”
艾维娅一愣。
“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想知道。”
“……”
假影却自己给了答案。
它先指雷恩不在这里的方向。
又指艾维娅。
两根手指并拢。
随后。
指莱奥妮。
再指艾维娅。
又并拢。
最后。
三根手指。
放到一起。
空气一下安静。
艾维娅：“……”
莱奥妮看懂了。
“它把我也放进来了。”
“看起来是。”
“和你们？”
“嗯。”
莱奥妮想了一会儿。
“挺好。”
艾维娅猛地转头。
“哪里好？！”
“它觉得我会影响你。”
“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莱奥妮很认真。
“说明我追近了。”
艾维娅被这句话堵得半天没出声。
神明却突然在她意识里说道：
【她说得没错。】
［你也闭嘴。］
【客观评价。】
［闭嘴。］
神明安静了。
……
假影的手还没放下。
下一秒。
它忽然动了。
这一次不是追。
它捡起地上一根断掉的矿轨木楔。
长度不到一米。
重量很轻。
不算剑。
可握法。
是剑。
莱奥妮眼神瞬间变了。
艾维娅也停住。
假影第一次拿起了“剑”。
它没有立刻挥。
先用了雷恩最开始练剑时的站姿。
很生。
肩略高。
握得太紧。
然后一点点改。
莱奥妮的重心。
卡西安的握距。
艾维娅没有真正出过剑，所以属于她的部分依旧是空白。
木楔抬起。
第一剑。
很慢。
斜着落下。
艾维娅只看了一眼。
“雷恩的。”
莱奥妮点头。
“最开始。”
第二剑。
快一点。
脚跟着变。
第三剑。
已经不像雷恩。
第四剑。
里面出现莱奥妮的东西。
第五。
第六。
它开始把这些天所有人的东西重新串到一起。
然后。
第七剑。
停住。
木楔悬在半空。
没有落。
因为接下来。
它看向艾维娅。
在等。
莱奥妮也看向她。
艾维娅慢慢转头。
“你看我干什么？”
“它在等你。”
“我知道。”
“你不出？”
“不出。”
“为什么？”
艾维娅一脸认真。
“惜命。”
莱奥妮点头。
“哦。”
“你这次怎么不反驳？”
“懒得。”
艾维娅：“……”
……
两个人最终还是撤了。
假影没有追。
只是站在矿坑中央。
手里拿着那根不像剑的木楔。
一直保持第七剑没落下的姿势。
两公里外。
卡西安看见两人回来，第一句话就是：
“为什么通讯没回？”
莱奥妮检查腰侧。
晶石还亮着。
“忘了。”
卡西安看她。
又看艾维娅。
艾维娅立即举手。
“我没带。”
“为什么不带？”
“怕丢。”
“……”
卡西安忽然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高级顾问的工作态度。
“结果？”
莱奥妮回答：
“出来了。”
“什么？”
“我的影子。”
卡西安脸色立刻变了。
随后听完两个人把整个过程说完。
说到假影开始混用莱奥妮、雷恩和艾维娅的移动方式时，玛蒂尔达已经不笑了。
说到最后那个三根手指并在一起的动作。
卡西安沉默。
“它现在把你们三个都当成关联目标。”
莱奥妮点头。
“嗯。”
艾维娅纠正：
“主要还是我和雷恩。”
莱奥妮看她。
“为什么？”
“我们先被标。”
“所以？”
“先来后到。”
“目标也讲这个？”
“我讲。”
莱奥妮想了想。
“那我第三。”
艾维娅：“……”
玛蒂尔达在旁边终于笑出声。
“你们到底在争什么？”
艾维娅立刻否认。
“没争。”
莱奥妮点头。
“我第三。”
“你别强调了。”
“为什么？”
“听着很奇怪。”
卡西安已经不想管了。
“回前哨。”
……
七号前哨里。
雷恩第一眼就发现莱奥妮心情很好。
她平时情绪其实不难读。
只是幅度小。
不高兴的时候不怎么说话。
正常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
高兴的时候——
还是不怎么说话。
但眼睛会亮一点。
尤其现在。
她一进指挥屋，雷恩就看出来了。
“成功了？”
“嗯。”
“抓到那个东西？”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莱奥妮看向艾维娅。
“我追近了。”
雷恩一下听懂。
立刻笑。
艾维娅站在门口。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有默契？”
雷恩走过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它做了个莱奥妮。”
“然后？”
“拿她追我。”
雷恩动作停住。
“假的？”
“假的。”
“像吗？”
莱奥妮回答：
“很像。”
“能打吗？”
“没打。”
“可惜。”
艾维娅瞪他。
“你为什么也可惜？”
“我有点想看剑圣打剑圣。”
莱奥妮认真点头。
“我也想。”
艾维娅闭上眼。
这两个人没救了。
“还有。”
莱奥妮说道。
雷恩看她。
“什么？”
“它把我们三个放一起了。”
雷恩一愣。
“什么意思？”
艾维娅摆手。
“别听她说。”
莱奥妮已经抬起三根手指。
“这样。”
然后并在一起。
雷恩看懂了。
“哦。”
艾维娅看他。
“你就哦？”
“那不然呢？”
“你不觉得很麻烦？”
“本来就已经盯我和你了。”
雷恩说道。
“现在多一个剑圣。”
他看向莱奥妮。
“好事吧？”
莱奥妮点头。
“嗯。”
艾维娅：“……”
雷恩继续：
“至少以后真打起来，它如果按三个目标算，我们这边也多一个人。”
“你接受得也太快了。”
“这又不是正式组队。”
“……”
这句话反而让莱奥妮看了雷恩一眼。
雷恩没注意。
他已经走到桌边去看观测记录。
“我这里也看到了一个东西。”
卡西安转头。
“什么？”
雷恩指向那块同步晶片。
“它不是一个方向看过去。”
“有三个监测点。”
“最开始分别动。”
“后面中间自己多出了一条连接。”
他说着拿笔，在纸上画。
三个点。
中间一个。
“我觉得它是在三个地方分别试。”
“然后把答案全送到那个人影身上。”
艾维娅看向他。
这和神刚才告诉她的基本一致。
卡西安皱眉。
“能确认？”
“不能。”
雷恩很干脆。
“只是我看到的顺序像。”
莱奥妮走到旁边。
“它确实越来越快。”
“尤其最后。”
“像提前知道艾维娅会怎么动。”
雷恩抬头。
“所以它不是单纯学。”
“它可以一边在别的地方试，一边把试出来的东西给现在这个？”
“很可能。”
卡西安说道。
屋里安静下来。
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在黑砾原里慢慢练剑的东西。
它可以在不同位置同时试。
同时改。
再把所有结果合到同一个战斗记录上。
战争越多。
它能练的地方越多。
敌人越多。
它成长得越快。
雷恩盯着自己刚画的几个点。
过了一会儿。
“那就不能让它一直有那么多地方试。”
卡西安看他。
“怎么做？”
雷恩想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很诚实。
艾维娅却笑了。
“难得。”
“什么难得？”
“你终于没有立刻想出办法。”
“我本来也不是每次都有。”
“最近挺多。”
“那说明——”
雷恩说到这里停住。
看她。
艾维娅也看他。
两个人同时开口。
“成长。”
“成长。”
空气静了。
莱奥妮嘴角一下弯起来。
雷恩脸黑了。
“我被你带坏了。”
艾维娅一脸满意。
“很好。”
“哪里好？”
“团队文化。”
“我们这个队才两个人，哪来的文化？”
莱奥妮忽然开口：
“现在三个。”
两个人同时转头。
艾维娅：“……”
雷恩：“……”
莱奥妮看着他们。
“它算的。”
艾维娅扶住额头。
“敌人的编制不算数。”
雷恩忍了一会儿。
还是笑出来。
莱奥妮也笑。
……
当天晚上。
艾维娅没有回杂物房。
雷恩洗完澡回来，另一张床还是空的。
他等了一会儿。
又出去找。
指挥屋没人。
食堂关了。
最后在前哨西墙找到她。
艾维娅坐在城墙上。
腿悬在外面。
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水。
雷恩走过去。
“你大晚上坐这里干什么？”
“看风景。”
雷恩往外看。
荒地。
黑。
远处连灯都没有。
“哪里有风景？”
“免费的。”
“……”
他站了一会儿。
最后也坐下来。
没有问她是不是在想异常。
因为答案太明显。
过了一会儿。
艾维娅先开口：
“伤还疼吗？”
“手？”
“都。”
雷恩活动了一下右手。
“还行。”
“明天应该能握剑了。”
“你为什么听起来有点遗憾？”
“错觉。”
“你不会想让我继续休息吧？”
“想。”
雷恩有点意外。
“真的？”
“嗯。”
艾维娅看着外面。
“至少一天。”
“为什么？”
“今天那东西进步得太快。”
“怕它继续学我？”
“一部分。”
“另一部分？”
艾维娅没有马上回答。
雷恩偏头看她。
月光不算亮。
白发倒是很好认。
“怕我跟不上？”
艾维娅笑了一下。
“有一点。”
雷恩沉默。
这几天所有人都在说他学得快。
莱奥妮。
卡西安。
巴托。
甚至艾维娅。
可对面那个东西更快。
快到今天已经能同时用三个方向的模拟来逼艾维娅。
“那就练快点。”
他说。
艾维娅侧头。
“又来？”
“不是你说的吗。”
雷恩双手撑在城墙边。
“它追。”
“就让它追。”
艾维娅看了他一会儿。
“万一追上呢？”
“再超过。”
回答很快。
几乎没想。
艾维娅笑了。
“跟莱奥妮越来越像。”
“哪里？”
“烦。”
“……”
雷恩本来还想认真两句。
被一句话全堵回去。
“你这人真不适合聊天。”
“关系熟了。”
“礼貌就少一点。”
雷恩已经会接。
艾维娅一下笑出来。
“学得不错。”
“谢谢老师。”
两个人安静一会儿。
雷恩忽然想起白天没问完的事。
“它为什么把莱奥妮也放进来？”
“因为她能逼我动。”
“就这么简单？”
“差不多。”
“那以后是不是所有跟我们一起打的人都会被算进去？”
艾维娅眼神动了一下。
“不一定。”
“为什么？”
“关系不够。”
雷恩没听明白。
“什么关系？”
艾维娅知道答案。
刻洛斯现在学的是：
谁会改变谁。
谁会让谁做出本来不会做的选择。
莱奥妮已经开始改变她的行动。
她也会改变莱奥妮。
雷恩更早。
所以三个人被连在一起。
但这些不能全说。
艾维娅想了想。
“可能得它觉得有价值。”
雷恩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剑圣肯定有。”
“嗯。”
“你也有。”
“谢谢夸奖。”
“我呢？”
艾维娅看他。
雷恩指自己。
“我一个黑煤。”
“它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
这个问题。
一直都在。
只是之前每次都被别的事情盖过去。
艾维娅脸上的笑没变。
“可能觉得你长得好看。”
雷恩面无表情。
“你上午刚用过这个。”
“对象不同。”
“别糊弄。”
艾维娅没说话。
雷恩也没继续逼。
他已经开始习惯。
艾维娅有很多事情不会告诉他。
至少现在不会。
过了几秒。
雷恩站起来。
“算了。”
“回去睡。”
艾维娅抬头。
“你先回。”
“你呢？”
“再坐会儿。”
雷恩看她。
随后重新坐下。
艾维娅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等你。”
“我又不会丢。”
“我知道。”
“那回去。”
“不急。”
雷恩靠着墙。
“反正明天你说让我休息。”
艾维娅张了张嘴。
最后没赶。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谁也没说话。
……
黑砾原。
白影终于握住了剑。
不是因为艾维娅出剑。
它依旧没有见过。
而是通过无数次模拟，先给那只一直空着的手塞进了一种“假设”。
剑的长度。
根据莱奥妮。
握法。
根据雷恩。
起手。
来自卡西安过去的军剑。
它把能找到的一切都先填进去。
然后让莱奥妮的人影站到对面。
第一剑。
白影败。
第二次。
换。
第三次。
再换。
旁边的黑色雷恩人影一直看着。
直到第十七次。
白影第一次挡住莱奥妮。
第二十三次。
开始反击。
第三十一。
它的剑第一次擦到莱奥妮肩膀。
但就在那一刻。
白影忽然停住。
因为结果不对。
艾维娅真正面对莱奥妮时。
没有出剑。
甚至不需要出剑。
于是刚刚被拼出来的整套剑术全部崩散。
白影手中的剑也跟着消失。
它重新空着手。
站在原地。
很久。
随后。
没有继续模拟攻击。
而是转头。
看向旁边的雷恩人影。
黑色人影也转过头。
两个影子面对彼此。
一个已经被它学了很多。
另一个几乎仍然空白。
片刻后。
雷恩人影举剑。
不是攻击。
剑锋向远处一点。
指向七号前哨。
白影跟着转身。
而在两者之间的地面上。
第三道剑痕慢慢出现。
比原本那两道稍远一点。
却仍然与它们连在一起。
三个位置。
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