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摸了两次才摸到。
田中。
“喂。”
“你还没起？”
秀一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零八。
“起了。”
“你声音像死了。”
“刚活。”
“今天校园店九点过去就行，早上的货我和悠圣送。”
秀一清醒了一点。
“这么好？”
“浅川让我别排你早班。”
“哦。”
“你昨天不是还要辞职吗？”
“今天忽然觉得公司不错。”
田中没忍住骂了一句，挂了。
秀一把手机扔到旁边，又躺了一会儿。
昨晚三个人查到两点多。
北辰留下的公开资料比想象中多，真正有用的却不多。
企业停业以后网站关闭，很多页面只能从政府备案、资产清算公告和学校合作附件里一点点拼。
最后还是澪翻出一份六年前的专利。
专利名字很长。
秀一只记住了几个字。
异源组织适配。
这已经够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重新拿起手机。
三人小群里有新消息。
悠圣六点四十发了一张早餐照片。
七点零二，澪回了一个句号。
秀一看了一会儿。
【秀一：她为什么回你句号？】
悠圣几乎秒回。
【悠圣：我让她早上别空腹。】
【秀一：所以？】
【悠圣：她说知道了。】
【秀一：句号哪里写知道了？】
隔了几秒。
澪出现了。
【澪：你们两个很闲？】
秀一退出聊天。
起床。
---
九点二十分，校园店早高峰已经过去。
秀一进去的时候，悠圣正蹲在仓库里拆纸箱，澪站在收银台旁边帮田中核订单。
田中看见他第一句话就是：
“九点。”
秀一看时间。
“九点二十。”
“我知道！”
“那你问什么？”
田中指着他。
最后还是没骂出来。
秀一换上围裙，走到澪旁边。
“昨天那个专利呢？”
澪把平板递给他。
页面还停在昨晚的位置。
北辰生物技术研究所六年前申请过一种针对异源生物组织的适配缓冲技术。
用途写得很普通。
器官保存。
组织移植研究。
灾害生物样本活性维护。
悠圣从仓库探出头。
“我早上又查了。”
秀一看过去。
“查到什么？”
“这个专利后面还有一个配套项目。”
他擦了擦手，拿出手机。
“名字叫多源组织联合稳定实验。”
澪走过来。
“昨晚怎么没看到？”
“因为项目不是北辰自己报的，合作方报的。”
“谁？”
悠圣把页面往下拉。
一家已经注销的医疗技术公司。
安藤再生医疗技术株式会社。
秀一看了两秒。
“又死了一家。”
“嗯。”
悠圣继续往下。
“而且这家公司比北辰还早一年注销。”
田中正在旁边数零钱，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抬头。
“你们到底在查什么？”
三个人同时停住。
澪先回答：
“昨天学校那件事。”
“警察不是在查？”
“我们就看看公开资料。”
田中看向电脑屏幕。
又看向秀一。
“你们查公开资料为什么查到再生医疗公司去了？”
秀一说道：“知识欲。”
“你最没资格说这个。”
田中把零钱盒关上。
“上班。”
三个人暂时散开。
---
十点多，第二节课下课。
玲央又来了。
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店里学生不多，他进门以后先去了饮料柜，拿了一瓶苏打水，绕到冷柜前又停下来。
秀一正在旁边补布丁。
“昨天不是很忙？”
玲央看他。
“今天也忙。”
“那你还来？”
“买水不影响。”
秀一看了一眼他手里那瓶学校自动贩卖机同样有卖的苏打水。
“走五分钟来买？”
“这里便宜十円。”
“你家破产了？”
玲央笑了。
“节俭是美德。”
“你昨天那双鞋够买这里半个货架。”
“你还记得我的鞋？”
“贵得显眼。”
玲央拿起一盒黄色布丁。
“浅川小姐推荐的这个？”
“嗯。”
“好吃吗？”
“我不知道。”
“你在这里上班都没吃过？”
“要钱。”
玲央低头看了看价签。
“二百一十円。”
“所以？”
玲央把布丁也放进购物篮。
“我请你。”
秀一看他。
“为什么？”
“增进感情。”
“不要。”
“你拒绝得太快了吧？”
“和高中男生增进感情容易出事。”
玲央愣了一下。
随后笑得差点把购物篮放下。
澪刚从后仓出来。
“你们在笑什么？”
玲央回头。
“浅川小姐。”
“嗯？”
“你同事不太喜欢我。”
秀一继续摆布丁。
“别把事实说得像告状。”
澪走过来，看了一眼玲央篮子里的东西。
“昨天你不是已经买过？”
“好吃。”
“哦。”
玲央看着她。
昨天晚上的蓝枪又从脑子里闪了一下。
性格完全不一样。
至少表面看起来是。
眼前的浅川澪说话不多，工作的时候更安静，面对他的玩笑偶尔会有点无奈。
蓝枪则是拿着枪往人脸上冲，自己问一句她能顶回来一句。
玲央低头拿水。
“昨晚南区那件事，你们看新闻了吗？”
澪动作很自然。
“看了。”
秀一在旁边接了一句。
“还去了。”
玲央动作停住。
“去了？”
“外围。”
秀一说道：“离得不远，过去看看。”
澪看了秀一一眼。
这倒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北桥之后，三个人遇到这种事过去帮忙也不算奇怪。
玲央问：“看见金曜了？”
“远远看见一点。”
秀一回答。
玲央明显来了兴趣。
“怎么样？”
秀一看他。
“什么怎么样？”
“金曜。”
“挺亮。”
“……”
玲央等了一会儿。
“就这个？”
“你希望我评价什么？”
“战斗啊。”
秀一想了想。
“会飞。”
玲央纠正。
“那不是飞。”
秀一抬眼。
“你很懂？”
“看视频能看出来，踩的是光面。”
秀一点头。
“哦。”
澪在旁边差点笑出来。
玲央注意到了。
“浅川小姐觉得呢？”
澪看向他。
“什么？”
“金曜。”
澪沉默片刻。
“挺强。”
玲央满意了一点。
然后又听见一句：
“不过有点吵。”
“……”
秀一转头看她。
玲央也看她。
澪这才意识到这句话似乎说得有点具体。
她很快补了一句。
“网上的视频。”
玲央想了一下。
昨天确实有不少现场录像。
虽然大部分离得远，声音乱，但金曜边打边说话也不算秘密。
“英雄战斗说点话很正常吧？”
澪点头。
“嗯。”
“而且我觉得挺有风格。”
秀一看他。
“你为什么开始替她辩护？”
玲央顿了一下。
“我喜欢金曜。”
澪：“……”
秀一：“哦。”
玲央看着两个人。
“这个反应是不是太平了？”
秀一说道：“喜欢少女英雄的人很多。”
“也是。”
玲央拿着东西往结算区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蓝枪呢？”
澪眼神动了一下。
秀一终于觉得这人今天问题有点多。
“你在做问卷？”
“随便问问。”
“你喜欢金曜，为什么问蓝枪？”
玲央笑了。
“排名很近。”
秀一想起昨天公开画面里一金一蓝两个身影。
“想看她们打？”
“有点。”
澪在旁边开口。
“无聊。”
玲央转头。
“为什么？”
“她们又没仇。”
“切磋而已。”
“受伤怎么办？”
“不会那么严重。”
澪看他。
“你又知道？”
玲央：“……”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被浅川澪堵回来好几次。
秀一已经走开了。
“结账去，学生快上课了。”
玲央看了一眼时间。
“糟。”
这次真快上课了。
他拿着东西去自助结算。
临走前还把那盒原本说要请秀一的布丁放在柜台上。
“给你。”
秀一看着他。
“不要。”
“已经付钱了。”
“退货。”
“没时间。”
玲央已经跑了。
秀一低头看布丁。
澪站在旁边。
“收着吧。”
“为什么？”
“二百一十円。”
秀一看她。
“你开始替店里算账了？”
“不能浪费。”
秀一把布丁塞给她。
“你吃。”
澪没接。
两个人推了两下。
悠圣刚好从仓库出来。
“干什么？”
秀一直接把布丁塞到他手里。
“送你。”
悠圣低头。
“谁买的？”
“金毛。”
悠圣脸上的表情顿时有点奇怪。
“他为什么送你布丁？”
秀一看着他。
“你这个问题听起来更奇怪。”
澪终于没忍住笑了。
---
中午以后，店里暂时闲下来。
三个人趁田中去和学校负责人开会，又把昨晚那份资料翻了出来。
这次找到了安藤再生医疗技术的资产清算公告。
公司注销以后，实验设备和保存材料分成三批处理。
第一批被北辰接收。
第二批进入一所合作学校的理科教育项目。
学校名字没有直接写，但结合年份和设备型号，基本就是青岚。
第三批则被送往临江市东部的一处灾害医疗联合仓储中心，等待后续销毁。
悠圣看着屏幕。
“第三批。”
澪把页面放大。
“地址呢？”
“公告里没有。”
秀一看向下面的承运公司。
“查运输。”
悠圣立刻搜。
公司还在。
规模不大，主要做医疗冷链。
六年前的运输记录当然不可能直接公开，但市政府曾经公示过一批特殊生物材料转运许可。
澪很快找到年份。
三个人一条条往下翻。
北辰。
青岚。
还有——
临江港东灾害医学联合仓库。
悠圣坐直了一点。
“找到了。”
澪看时间。
“现在还在吗？”
秀一已经开始搜。
“去年改名。”
“叫什么？”
“临江东部医疗物资保全中心。”
“政府的？”
“半公营。”
悠圣皱眉。
“那里面应该有人看守。”
秀一点开地图。
位置在临江市东部港区边缘。
距离北辰不近。
周围主要是物流仓储和医疗物资中转站。
澪看着那串地址。
“如果S-4和N-2真是同一批东西……”
“第三个可能就在这。”
悠圣接完。
三个人没有马上说话。
他们现在只有推测。
但高城已经连续拿了两个。
继续等他拿第三个，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澪拿出手机。
“我先把地址发给——”
她动作停住。
秀一看她。
“谁？”
“没什么。”
她原本想发给金曜。
昨天两个人刚交换了英雄联络方式。
但现在自己是浅川澪。
另外两个人都在旁边。
拿蓝枪端出来发消息不合适。
悠圣没注意。
“报警？”
“可以先把昨晚青岚那件事和北辰的关联补给警方。”
澪改口。
“至少让他们去查仓库。”
秀一点头。
“找田中。”
悠圣看他。
“又找店长？”
“学校那份资料是他通过校方拿的。”
“也是。”
田中开完会回来，听见三个人已经从一个旧冰柜查到港区仓库的时候，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只问：
“你们今天到底卖了多少东西？”
澪把销售后台调出来。
“销售额比昨天同期高百分之十一。”
田中看了一眼。
表情缓和不少。
“行。”
秀一靠在旁边。
“所以？”
“地址给我。”
田中伸手。
“我让学校把情况一起交给警察。”
悠圣看着他。
“店长，你不是让我们别查？”
田中脸一沉。
“我现在也没让你们查。”
“那这个——”
“你们已经查完了我能怎么办？”
田中拿走地址。
“都给我老实上班。”
三个人同时点头。
这次田中反而懒得再说。
---
下午放学前，玲央的英雄端收到一条消息。
他正在教室里。
老师还没走。
手机放在书包最里面，普通手机没有任何反应。
等到课间，他才找机会去了一趟厕所隔间，把另一台设备拿出来。
联系人只有几个。
最上面新多了一个。
【蓝枪】
消息是十分钟前发来的。
【高城连续取得的东西可能来自同一批旧项目资产。】
下面是一个地址。
【临江东部医疗物资保全中心。】
玲央盯着地址。
几秒后回了一句。
【你怎么查到的？】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玲央靠在隔间门上等。
半分钟。
【北辰旧资产流向。】
很简短。
玲央笑了一下。
【查得挺快。】
这次回复更快。
【你呢？】
玲央想了一下。
【还在上课。】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自己先愣住。
“……”
太顺手了。
果然，对面过了几秒才回来。
【？】
玲央盯着那个问号。
最后补了一句。
【有自己的生活很奇怪？】
蓝枪：
【不奇怪。】
玲央：
【你不会以为少女英雄全天候蹲屋顶吧？】
对面没回。
玲央正准备收手机。
又震了一下。
【那你认真上课。】
“……”
玲央看着这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藤原。
他把英雄端塞回去。
走出厕所时，森川正好站在外面。
两个人对视。
森川看看他。
又看看厕所。
“你进去这么久干什么？”
玲央面不改色。
“处理事情。”
森川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你别解释了。”
“你是不是理解错了？”
“没有。”
“你绝对理解错了。”
“神宫寺，我尊重你的隐私。”
“……”
玲央第一次觉得这人很欠揍。
---
下午五点。
高城也拿到了同一个地址。
来源不同。
片桐宗介。
这次电话是高城主动打过去的。
对面沉默很久才接。
“你拿到N-2了。”
高城坐在一间短租公寓的浴室里。
上身没穿衣服。
胸口、肩膀和腹部还能看见昨晚留下的伤。
恢复已经慢下来。
不是N-2失效。
是身体开始出现新的问题。
几种组织都在抢资源。
有些地方长得太快。
另一些地方跟不上。
右侧肋骨下面甚至多出了一小块不该存在的硬质结构。
他拿刀把那块东西切掉。
掉进洗手池。
“嗯。”
电话那边的人呼吸重了一点。
“你还剩多少稳定剂？”
“没有。”
“那你现在回来还来得及。”
高城拿水冲掉血。
“我打电话不是听这个。”
“高城。”
“C-1在哪？”
片桐不说话。
高城靠着墙。
“青岚。”
“北辰。”
“你们把东西拆开以后藏了三个地方。”
“前两个我都找到了。”
“第三个还需要我猜吗？”
电话里终于传来一句：
“你不知道C-1是什么。”
“所以才要拿。”
“它不是给你直接植入的。”
高城笑了一下。
“你上次也说N-2不能直接用。”
“我没说过。”
“你们的人说过。”
片桐的声音沉下去。
“C-1是协调核心。”
高城擦手的动作停住。
“继续。”
“它负责的不是强化。”
“是让前面的东西别把你自己吃掉。”
浴室里安静下来。
高城低头看向自己腹部。
那里的皮肤下面刚好有一条细小凸起缓慢移动了一下。
“在哪？”
“已经销毁了。”
“片桐。”
“真的销毁了。”
高城拿起手机。
“那我去港东看看。”
对面一下没声音了。
高城笑了。
“谢谢。”
“等等——”
电话已经挂断。
他打开地图。
目的地和六年前的旧运输记录完全一致。
临江东部医疗物资保全中心。
高城穿上衣服。
手刚碰到门把。
腹部突然一阵剧烈绞痛。
他身体一僵。
手撑住墙。
皮肤下面那几道凸起同时鼓起来。
过了十几秒才慢慢退下去。
高城站在原地喘了一会儿。
然后把外套拉链拉上。
手机上还有一条刚收到的陌生短信。
【停止继续融合。】
【灰庭可以重新接收你。】
高城看完。
删除。
出门。
---
晚上七点多，秀一三人回到公寓。
田中已经把港东仓库的线索交给学校和警方。
澪也以蓝枪身份单独把地址发给了金曜。
能做的暂时都做了。
悠圣把晚饭放到桌上。
“所以今晚不去了？”
澪坐下。
“警察已经会查。”
秀一拆筷子。
“终于像普通人了。”
悠圣看他。
“你下午还说不能等他拿第三个。”
“现在有人去了。”
“如果没查到呢？”
“再说。”
澪看了两个人一眼。
“先吃饭。”
悠圣给她盛饭。
秀一已经夹走第一块炸鸡。
悠圣回头的时候盘子里少了最大的一块。
“你是不是专挑大的？”
“巧合。”
“放回去。”
“咬了。”
悠圣看着那块明明完好无损的炸鸡。
“你哪里咬了？”
秀一夹起来，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口。
“现在。”
悠圣：“……”
澪低头吃饭。
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秀一看见了。
“你笑了。”
“没有。”
“看见了。”
“吃你的。”
悠圣在旁边伸筷子。
“那块给我一半。”
秀一立刻把剩下的全塞进嘴里。
悠圣气笑了。
“你幼不幼稚？”
秀一没法说话。
只能摇头。
桌上的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澪拿起来。
陌生的官方号码。
她看完以后，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掉。
悠圣注意到。
“怎么了？”
澪把屏幕转过来。
警方已经派人去了港东医疗物资保全中心。
仓库还在。
工作人员也正常。
但六年前接收的那批封存材料里，有一个登记为“核心调节单元”的冷藏箱。
三个月前进行资产复核时。
箱子就是空的。
秀一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什么时候空的？”
澪往下看。
“查不到。”
悠圣皱眉。
“也就是说高城要找的第三个东西，早就被别人拿走了？”
没人回答。
桌上的炸鸡还热着。
秀一拿过手机，把那行“核心调节单元”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问：
“谁比他更早知道这些东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