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琳其实并没有睡着。
从躺进这个帐篷开始,她就一直闭着眼睛,把身体缩成很小的一团,像一只藏在洞穴里的小动物。
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睡着。
她在装睡。
从听见秦寿的第一声闷哼开始,她的眼睛就再也没有睁开过。
但她的意识却清醒得厉害。
心脏跳得极快,“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事情还要从收拾完晚餐说起。
晚饭后,她本打算在帐篷外面凑合一夜。
反正试炼之林的晚上虽然冷,但穿上两件外套,靠着火堆,也不是不能熬过去。
可这个提议刚说出口,就被秦寿用那种她无法反抗的眼神堵了回来。
“别废话,进来睡。”
他的话很简短,语气听上去也谈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不耐烦。
她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进帐篷睡觉?
和少爷一起?
她连忙摇头,表示自己睡外面就好。
可秦寿根本不容她拒绝。
苏琳当时小声地说“可是……少爷,这不合规矩……”
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寿半威胁半命令地推进了帐篷。
“我叫你进来就进来。还是说,你不听我的话了?”
就这样,她心惊胆战地钻进了帐篷。
帐篷里的空间并不算大,三个人挤在一起更显得有些狭窄。
苏琳一进帐篷就把自己裹进了睡袋里,严严实实,连脸也缩进去半截。
她不敢说话。
也不敢动。
更不敢正眼看秦寿。
她一直都知道,自家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色。
下流。
无耻。
而且从来不把下人和普通人当人看。
在公爵府的时候,那些年长的女仆就悄悄跟她说过,少爷对女仆动手动脚的事情早就不是秘密了。
哪个女仆在收拾房间的时候没被他从后面拍过屁股?
哪个女仆没在递茶的时候被抓过手?
更别提那些被叫去“打扫卧室”的倒霉蛋了。
苏琳因为年纪小,一直都只是做些端茶倒水的活儿,才勉强没被怎样。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跟着少爷来了学院,又进了试炼之林,还睡在了一个帐篷里。
少爷要是想对她做什么,她根本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苏琳越想越怕,把毯子又裹紧了几分。
可她等了好一会儿,身旁的秦寿却迟迟没有朝她这边靠近。
……不对。
不是没有靠近。
而是……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没放在自己身上。
苏琳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是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秦寿低低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喂……别乱动……”
这是少爷在对谁说话?
学姐!
那个银灰色头发的女人。
苏琳的心猛地一缩。
她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然后她就听到了“啪啪啪”的声响。
很轻,但很规律。
“不行……放开……”
是少爷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闷的,听不太清,但苏琳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不行。
放开。
要死了。
苏琳的脑子嗡地一下,像是被人用棒子狠狠敲了一下。
少爷……在跟学姐……
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
“啪啪啪”的声音每响一下,她的身体就跟着抖一下。
苏琳捂紧身上的被子,恨不得连耳朵也一块堵上。
“他、他该不会……真的……对学姐……”
正胡思乱想间,秦寿含含糊糊地喊了起来。
“不行了……要死了……”
她听到那几个字,心脏砰砰直跳。
听说男人在那种时候,就会说“要死了”或者“好舒服”。
原来少爷……真的和学姐……
苏琳不敢再想下去了。
可就在这时,秦寿又断断续续地叫了一声。
“苏……琳……过来……”
苏琳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一声她听得格外清楚。
苏琳吓得呼吸都停了一拍。
天啊。
少爷居然真的叫她了。
难道真的像那些女仆姐姐说的那样,少爷想让她也一起……
不行不行不行!
绝对不行!
苏琳把毯子蒙得更紧了,整个身体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装作没听见。
一定要装作没听见。
对。
我在睡觉。
我已经睡着了。
什么都听不见。
苏琳紧紧闭着眼睛,睫毛一个劲儿地颤。
她的牙齿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两只小手在毯子下面死死攥着睡袋的边缘。
可那些声音还是在不断地传过来。
少爷……他真的……那么舒服吗?
……不对,苏琳你在想什么啊!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根烫得几乎要冒烟。
空气里的每一寸都像是被某些黏腻的东西填满了。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整个帐篷都在跟着他们的动作轻轻晃动。
大概过了好一会儿,那些乱七八糟的声响才终于停了下来。
苏琳缩在睡袋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等了好半天,确认旁边再没有传来任何动静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帐篷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点稀薄的月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勉强能看清两道模糊的人影。
少爷已经不动了。
像条咸鱼一样摊在那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学姐也安静了。
呼吸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搂着秦寿,睡得酣甜。
苏琳呆呆地看着他们,顿时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苏琳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耳根烫得厉害。
她赶紧又缩回被子里,把身体团成一团,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可越是这样,那些乱七八糟的场景越是在脑子里打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琳才在这种又慌又乱又累的状态下,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秦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划出几道光痕。
“嘶……”
脑袋又疼又胀。
后脑勺像是被灌了铅,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紧,喉咙干得厉害。
这是缺氧留下的后遗症。
秦寿费力地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道熟悉的银灰色长发。
紧接着,视线里便有些饱满的东西占据了大半的视野。
顾清语。
她还没醒。
保持着跟昨晚相差无几的姿势,一条胳膊搭在秦寿胸口,脑袋靠在他肩窝处,薄薄的衬衫已经翻卷了起来,露出一截纤细又带着点肉感的腰线。
“……”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男人,这样的景色摆在眼前,大概都会感谢上苍赐福。
但秦寿只觉得眼前一黑,像是又回到了昨晚那个差点被憋死的瞬间。
这个女人的睡姿,简直是要命。
昨天晚上他差点命丧黄泉,就是因为这该死学姐的睡姿。
要是再来一次……不行,得赶紧溜。
秦寿咬咬牙,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挪。
他先把顾清语搭在自己胸口的胳膊轻轻抬起来,再小心翼翼地塞了一个外套过去,让人抱住了外套。
“嗯……”
顾清语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还真就把外套当成了新的抱枕,美滋滋地继续睡了过去。
好在对方睡梦中还挺配合的。
秦寿长出一口气,连滚带爬地钻出了帐篷。
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撑着旁边的木桩子站起来,头还有点晕,像是宿醉刚醒。
苏琳就在帐篷外面,正蹲在火堆旁整理什么。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来。
对上秦寿的视线那一瞬间,她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整个人都往后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兔子。
“少、少爷……您、您醒了……”
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还带着点沙哑。
两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眼神飘来飘去,根本不敢跟秦寿对视。
“嗯,你怎么了?”
“没、没有……没有!就是,少爷要不要洗把脸……”
苏琳连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去拿水囊,结果差点把水撒了一地。
秦寿看着她那副明显比昨天更慌张的样子,皱了皱眉。
这小丫头今天怎么怪怪的?
怕我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吧?
秦寿心里犯嘀咕,但眼下头又疼又晕,实在没力气去深究,便随口嗯了一声。
算了,这丫头本来就一天到晚怕这怕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