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昭正要压低船头,陆寒舟抬了抬手:“这地方不好停船,我们直接下去就是。”
许明昭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这里离地面可还有些距离。”
陆寒舟从袖中取出两道黄色符纸,递了诗音一张,又递沈青棠一张:“羽落符,贴在身上就行。”
沈青棠接过来,没多看,往衣襟上一拍,朝许明昭抱了抱拳:“多谢许前辈”许明昭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沈青棠翻身跃下船,身影在风中一沉,像一片落地的叶子,稳稳地站在下方山道上。
陆寒舟也朝许明昭抱拳:“有劳许姑娘了。”
“路上小心。”许明昭说,“有空给我传个信。”
陆寒舟点头,然后走到诗音旁边。
诗音还蹲在船沿边,往下看了一眼。山道夹在两棵老槐树之间,落叶铺了一地,从高处望下去,石头和树根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不留情面的硬度。她收回目光,又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师兄,”她说,“我觉得降下去也挺好的,你看,那是不是有条路可以起飞”
“你刚才飞在天上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害怕?”陆寒舟的声音带着点无奈。
“那不一样,”诗音小声说,“刚才船下面是水,看着没那么危险……现在底下硬邦邦的,不像闹着玩的……”
陆寒舟没再听她说完,一把揽住她的腰侧,朝许明昭最后点了点头,便纵身跃下船。
诗音来不及叫出声,风已经灌满了耳朵。她下意识地闭紧眼睛,双手死死攥住陆寒舟的衣襟,指头揪得发白,整张脸埋进他胸口。他衣袍上带着皂角的气味,混着一点山风里的草叶清气
直到脚底踩到了实实在在的地面,她还没敢立刻睁眼。
又过了两个呼吸,她才慢慢抬起头,先眯出一条缝,看见沈青棠站在两丈外的山道上,正拂着衣角的草屑,抬头看着两人。
诗音猛地从陆寒舟怀里弹出来,退了一步,又退小半步,飞快地用手指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清了清嗓子
“谢...谢谢师兄”
沈青棠看她这样也知道她不好意思,随即问了句:“往哪边走?”
......
三人沿着山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拐入一片野竹林。竹根发黑,竹节间距长短不齐,正是秘境入口那种。
陆寒舟在一丛歪脖老竹前停下,蹲下身,拨开地面枯叶,露出几块压在泥里的灵石。他指尖在灵石上轻轻按过,停了两息,又看了一遍阵法边缘的土痕,才站起身:“没动过。”
诗音快步走过去,探头看了看竹林深处:“那我们快进去了!”
“别急别急,进去以后,先顾好自己,水下也不知道有什么,我也没法进去,要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就别下去了,我再给你想想办法”
诗音点头:“好啦好啦,知道了师兄”
“欸,蒙混过关可不行,你得答应我,我才让你们进。”陆寒舟抬手敲了敲她的头故作严肃的说道
诗音听到这只好抬手发誓:“知道啦,遇到危险我第一时间出来,保证不冒险”
陆寒舟这才让开半步,“嗯”了一声
摩挲了一会下颚,然后又低头解下自己腰间的剑。
他连鞘解下来,递到她面前:“把剑带着。”
诗音下意识伸手接,一入手,重压直接带着小臂猛地往下一坠,差点没捧住。她两只手抱住剑鞘,才堪堪稳住。低头看——乌沉沉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颜色深得像浸了多年的水,只在鞘口打了一圈暗银色云纹,云纹的棱角已经被磨得发亮,泛着温和的旧光。剑柄缠着深褐色的皮绳,细细密密,一层叠着一层,最外面那层已经被握得起了润润的光泽。
“这么沉,”诗音掂了掂,“我可不保证挥得动它。”
“不要紧,你也没必要挥动他。”陆寒舟笑着说,“这剑比较特殊,你要是遇到避不开的危险,它自己会保护你。”
诗音抱着剑点了点头,又看向他:“那你呢?剑给我了,你用什么?”
陆寒舟伸手往储物袋里一探,再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柄窄窄的短剑,剑鞘乌黑,没有纹饰,看着比她怀里那把轻便不少。随后将剑收回,抬手便想摸诗音的头,结果被避开了
“师兄!”
陆寒舟讪讪的笑了笑“好了好了,你还担心上我了,快进去吧,记得注意安全”
“哼,那我进去了。”她说。
“嗯。”
她站在原地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往竹林深处走。沈青棠朝陆寒舟点了一下头,跟了上去。
秘境入口和之前一样,穿过那层几乎透明的光膜时,一股密林特有的草木气扑面而来。光线在半透明的天幕下带着幽幽的青灰色,和外面截然不同。两人也没做停留,沿着之前走过的路快步穿过密林,秘境里的时间流逝似乎慢很多,居然还有之前走过的痕迹,二人又经过那条河,踩着碎石坡往上爬。
冰洞还是老样子。洞口雾气翻涌,白茫茫地往外漫
诗音在洞口停下来,扭头看向沈青棠:“青棠姐,要不你在这儿等我?里面肯定还是很冷,你上次冻得脸都白了。”
沈青棠摇了摇头:“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上次你自己进去那会儿我没跟着,这回总不能让你再一个人走。”
“可是——”
“没事,我扛不住会自己说的。”沈青棠打断她,“万一你在里面有个三长两短,连个搭手的人都没有。走,我跟着你。”
诗音看着她,点了点头:“那你要是觉得撑不住了,一定告诉我啊。”
沈青棠嗯了一声,拢了拢衣领,跟她一前一后踏进冰洞口。
寒气立刻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脚底下的冰层又亮又滑,头顶的钟乳石挂着细细的冰棱,深处透出幽蓝的光。沈青棠走在她身后,身上的避寒珠也逐渐开始生效,尽力的隔绝着寒气
诗音放慢脚步,侧过身等她跟近了些,才继续往里走。
冰湖的湖面还是冻结着最后一刻的波纹,似乎一切都没怎么变。诗音的目光越过光滑的冰面,落在湖心稍偏的位置,那株被摘去花苞的植株还立在原地,根茎冻在冰层里,直指向深处。而在旁边那处被孟大彪砸开的冰面下三四丈深的地方,那点银白色的微光,还在一下一下地闪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