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闷闷地嗯了一声，把脸往颈窝里一埋，整个人软乎乎地挂在暮颜身上。
暮颜盯着屏幕看了没一会儿，眼皮忽然沉了下来。
起初她没当回事。
毕竟这具玩偶身体从醒来那天起，就不需要睡觉，她眨了眨眼，想把困意压下去，结果越眨越重，像有人往她眼皮上坠了块湿棉花。
不对劲。
困意来得又凶又沉，顺着后颈往脑子里钻。她动了动嘴想喊暮思怡，声音还没出口，身子先软了下去，歪着往侧边倒。
“哇，你也有犯困的时候啊？”
暮思怡手疾眼快捞了她一把。暮颜想反驳，可意识已经开始打卷，模糊间只感觉到自己的头被轻轻搁在一片软乎乎的地方，有手指慢悠悠地绕着她的发梢玩。
“睡吧睡吧。”头顶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哄小孩似的，“我在呢。”
谁要你哄。
暮颜在意识彻底沉下去前，硬撑着想了最后一句。
再睁眼时，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暮颜盯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她居然真的睡着了，还睡得很沉。床头柜上摆着杯温水，底下压着张便签：
「我出去一趟，马上回。」
她坐起来晃了晃脑袋，除了有点发晕，身体还是老样子。
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街上的积水退得七七八八。风从窗缝钻进来，裹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凉丝丝的。
暮颜靠在窗框上站了会儿，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睡觉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正想着，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我回来啦！”暮思怡的声音伴着塑料袋哗啦哗啦的动静传进来，“姐姐醒了没？给你带了好东西！”
暮颜走过去，就见少女站在门口，拎着两大袋东西。
“醒啦？饿不饿？”
“不饿。”
“我问的是我饿不饿。”暮思怡理直气壮把袋子往她手里一塞，“楼下夜市全开了，那烧烤香的，我差点没忍住当场站路边吃。”
暮颜低头扫了眼，一袋是汽水零食，另一袋装着几件衣服，还有双凉鞋。
“给我买衣服干什么？”
“你睡觉的时候我闲得慌，顺路逛了圈。再说你天天穿那几件，我都看腻了。”
“走，吃烧烤去。”暮思怡挽住她胳膊就往外拽，“你都睡一下午了，出去透透气。”
“外面热。”
“刚下完雨，凉着呢。”
“我不饿。”
“我也不饿啊，但是我馋。”
暮颜没话说了。
算了。
“等我换件衣服。”
“换什么呀，这样就挺好。”
暮颜没理她，回屋换了件T恤短裤。出来的时候，暮思怡已经靠在门口甩钥匙了，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歌。
夜市离小区不远，过条马路就到。
暴雨后的夜晚格外热闹，烧烤摊的炭火烧得通红，白烟裹着孜然辣椒的香气往鼻子里钻。老板光着膀子挥蒲扇，邻桌的冰啤酒碰得哐哐响，说话声、笑闹声混在一起。
暮思怡挑了个靠边的位置，拉着暮颜坐下，拿起菜单噼里啪啦报菜名：羊肉串十串，鸡翅两串，烤茄子一个，玉米一根，再来条烤鱼。
“点多了吧？”暮颜忍不住说。
“吃不完打包，明天热一热还能吃。”暮思怡把菜单一合，冲她挤眼睛，“怎么，姐姐怕我长胖啊？”
“你长不长胖关我什么事。”
“啧啧，嘴硬。”
烤串端上来的时候油光发亮，撒着翠绿的葱花。暮思怡掰开一次性筷子，蹭掉毛刺顺手递到暮颜面前。
暮颜接了过来。
少女撸串的动作相当熟练，一口一串，吃得嘴边沾油。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你尝尝这个茄子，绝了。”
暮颜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味觉很钝，像隔着层膜，只尝得到淡淡的咸香。
“怎么样？”暮思怡凑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
“还行。”
“那就是好吃了！”暮思怡心满意足地坐回去，又拿起一串肉，“以前带你吃什么好东西都是这句，老气横秋的。”
暮颜捏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以前。
暮思怡没察觉，还在埋头奋战。
暮颜看着她，忽然有点恍惚。好像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夏夜，还是大学生的自己牵着刚上初中的妹妹来夜市，她也是这样。
她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茄子。
“姐姐？”对面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
“嗯。”
“发什么呆呢？”暮思怡歪着头看她，“不会还没睡醒吧？你下午睡得可沉了，喊你都不应。”
“所以你就让我自己睡了一下午？”
“对啊。”暮思怡晃着竹签，理所当然，“你睡觉的时候特别乖，一动不动。我抱着你玩了好久，但是怕你睡不好又给你放床上了。”
抱着我玩了好久？那真是苦了你了….本来想着今天一天陪陪你的，但是不小心睡着了。
“思怡。”
“啊？”
“谢谢。”
暮思怡愣了一秒，紧接着飞快地别过脸。
“谢、谢什么啊，突然这么正经。”她嘟囔着抓起汽水猛灌一口，“你今天奇奇怪怪的，该不会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附身？”
“对！说不定是什么鬼缠上你了。”
暮颜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很短，但是被暮思怡捕捉到了。
“你笑了！你刚才笑了对不对！”
“没有。”
“有！我都看见你嘴角动了！”
“鬼附身了。”
“喂——！”
暮思怡伸手去揉她的脸，拇指按着两边嘴角往上提。暮颜没躲，任由她把自己的脸捏得奇奇怪怪。
“好了好了。”暮思怡松开手，坐回去的时候嘴角快翘到天上去了，“今天的暮颜有表情了，值得纪念。”
“无聊。”暮颜说，视线却没移开。
烤鱼最后端上来，满满一大盘，铺着红辣椒和蒜末。暮思怡第一筷子就夹了鱼肚子上那块，蘸了蘸酱汁递到暮颜嘴边。
“这块没刺，张嘴。”
“我不饿。”
“就一口，给我个面子嘛。”
暮颜看着她，还是张开了嘴。
“怎么样？”少女一脸期待。
“没味道。”她实话实说。
暮思怡的笑容僵了一下，也就一秒，马上又扬了起来：“没味道正常，这家烤鱼本来就一般。下次带你去吃巷子里那家，保准好吃。”
夜渐渐深了，摊上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炭火还烧得旺，火星子噼啪往上跳。江边的风卷着湿气吹过来，吹散了烤架的烟。
暮思怡吃饱了，托着下巴看她，眼睛弯成两弯月牙。
“姐姐，等天晴了，我们再去上次那个游乐园好不好？”她说，“就下雨前去过的那个。”
“好。”她轻声应了。
“咦，你怎么这么听话？”暮思怡凑过来
“不会想开了吧！姐姐。”
“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