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风雨·信息08】

“咳咳咳……这里是……额，这里是奥涅尔佛广播，现在播报一份通知——现在奥涅尔佛进行通行管制，请各位居民回到住宅之中，重复，现在奥涅尔佛进行通行管制，请各位居民回到住宅之中。”

最开始，是带着一种怪异嘈杂声的内容。

“情况说明，本区域突发可控性非自然现象，为确保每一位居民的人身安全，即刻起对奥涅尔佛实施临时通行管制。所有街道、广场及公共通道将暂时关闭，请各位居民立即停止一切户外活动，回到您所在的住宅或安全室内场所，紧闭门窗，不要在外界逗留。”

然后内容变得更加清晰，在奥涅尔佛的上空，并不算太远的上空环绕。

“——该通报将会在十分钟内再次播报，请留意提醒您周围的人。”

“愿今日的奥涅尔佛风平浪静。”

而随着这些内容逐渐被说出，街道上的脚步开始变得更快，从行走逐渐转为奔跑，径直冲向最近的地方，不论是街边的商铺，还是什么封闭的房间，只要是一个符合‘室内场所’的地方，就会被选为临时的躲避场所。

从最开始发现门被关上，再到现在的广播，不论是谁，大概都能够意识到现在的奥涅尔佛正在发生‘某种事情’，某一种脱离了自然的事情。

“请听见该消息的‘非自然防护治理与异端处理机关’成员，立即向就近的通信机关进行汇报，并准备接受调令。”

砰。

某一扇门被关上了，倒不如说是很多扇门关上了，在广播第一播放完毕的时候，整个奥涅尔佛的街道顿时寂静下来，不论是靠近教堂的，还是靠近边缘区域的地方，都在这一刻变得安静，人的痕迹被粗暴抹去。

然后——

“最重要的一点。”广播里的声音这么说，“鉴于此刻奥涅尔佛的状况，经过投票表决，由‘被选择之人’，唯一的非自然防护治理与异端处理机关大主教所提议的内容被——”

滋滋滋。

广播之中出现了这样子的声音，那是一种嘈杂的声响，而在声响之中同时出现的，是一种若隐若现的钟鸣，那是古旧的钟声，仿佛数百年前的猎物运动之中同样响起过这样的声音，那是一种神圣、不容置疑的声响，在它响起之时，便是天使的言语。

——人们只可闻它焚香的芬芳，不可见它的眼目；只可听它宣告的诫命，不可揣度它的形体。因人的眼目若见它的面，便要以凡俗度量神圣；人的心若以性别框定它，便要以属地囚禁属天。

“各位。”

属于大主教的声音在广播之中响起。

——所以，天使命定：那被天使拣选、立于圣所与至圣所门槛之间的，它的性别归于天使，不属于世界。在天使眼中，它既非男的，也非女的，乃是天使名下的祭司，是天使权杖上的一朵活石。

“即刻，进入十二点的清理之中。”

声音停顿了一下。

“这并非我的提议。”大主教接着说道，“这是天使的口谕”。

——你们当称颂它，不可论断它；当为它祷告，不可揣测它。因为它代表你们站在天使面前的时候，它自己也已不成其为他自己，乃是天使在你们中间设立的帐幕。

“天使说，奥涅尔佛需要一次简单的清扫，很正常——每天我们都是这么度过的。”

——拉芙兰，奥涅尔佛。

“疯了？！”艾蒂安·夏尔·德·洛梅尼·德·布里耶纳走进这家书店的时候，正好听见了这个广播，他不可置信般看向窗户之外，看向那不具备实体的声音，“现在还没有到十二点……”

不，天使的口谕是必然正确的，这是当下的最优解……

但是为什么？

斐他们还没有回来，没记错的话，他们正在去简单调查这几天奥涅尔佛的外来者，一想到这里，洛梅尼就感觉自己有些坐不住了，该死的……本以为今天能休息一天，结果就搞出个这样子的事情来。

他听说了门的事情，门关了，说实话门关上他倒是没有多诧异，毕竟出行队回来的时候已经确认‘少了人’，按照审判庭的作风，一定会在整备完后派出新的一轮出行队伍，出料掉这个潜在的威胁。

门关上了是可以理解的，或许审判庭正在进行什么动员会——大概是这样，这也是洛梅尼最开始的猜测，至少在广播出现之前，他都是这么猜测的。

很显然，这个猜测是错误的。

那位大主教是被口谕选出来的，大主教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天使的旨意，而现在，大主教说让人们回到室内，以迎接即将到来的清理，这也是天使的口谕。

……麻烦啊。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窗外，在第一次的广播结束之后，天色就变得阴沉了下来，这不是气候上的变化，而是雾气本身的浓度改变了，如果说最开始的雾气只是一层如纱的帷幕，那么现在，它就是一种浑浊的色彩。

灰色？大概吧，反正非常深沉，将泥沙在水里搅动的时候，大概也是这种感觉，那些雾气因为浑浊而下沉，如流水一样缓慢低落，流水？哦对，就像是粘稠的水，最开始是落在某一个建筑物上，然后沿着建筑物的表层流淌，继续向下坠落。

如我们所见的景色……

如我们所见到的景色。

实质化的雾气……现在雾气之中的‘东西’更加密集了，它们会沿着这些外层继续落下，然后沿着每一个间隙穿行，直到蔓延到奥涅尔佛的每一个角落，那些藏匿在雾气之中的东西，会蚕食街道上零碎的事物，不论是人扔下来的垃圾，还是落在墙壁上的污垢，这些都是它们的粮食。

清理。

当家里出现垃圾的时候，需要做的就是简单清扫，将那些被视作为杂乱事物的东西清理干净，不论通过什么方式，将那些脏乱的事物吞没，啃食，咬下。

这是清理。

……斐和柯义他们肯定也听见了这个广播，毕竟这是借助馈赠播放出来的声响，只要身处奥涅尔佛之内，大主教的声音就会在人的耳中响起，他们都会听见这些东西，听见此时所说的一切。

那么，不论是斐还是柯义，都会理解此时的一切吧。

他们会躲藏到室内，这是理所当然的……对，这是理所当然……的。

“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艾克托尔拿着一本书从侧边的楼梯上走下来，“我刚刚明明是看着你走掉的，后面我们应该也没有走同样的一条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可能代表着我们运气不错？”

“那你之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一句话？”

“拉芙兰抛锚了。”艾克托尔说，“大概是这句。”

“你就当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说明吧。”洛梅尼说，“毕竟直接说出来的话，你应该会被认知阻碍影响到，所以为了你的身心健康，在现在，还是先不要去纠结这是什么了。”

“那就换一个话题，刚才的广播又是怎么回事？”

艾克托尔走到了书架前，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新的书。

“广播。”洛梅尼重复了一次，“和你听到的内容一样，这就是广播。”

“因为那些关上的门？”

艾克托尔记得大主教的声音，他之前坐在椅子上听着大主教说话，现在，广播之中那一个熟悉的声音自然也让他回忆起自己见过的东西，大主教……那一位被选中的人，大主教现在所说的，是天使的‘口谕’。

这一次的口谕是以什么样的结构被制作出来的？

是文字？还是滴落的血迹？还是……

“天使啊——天使啊！我就不该生而为人！宣告我无罪的天使啊！请把我从苦难之中解救出来！恳求您怜悯我，聆听我的祷告——然后！然后！我已无法回到人间，请您爱我吧！爱我一个人，拥抱我，温暖我，告诉我，我已经成为了您最忠实的信徒！”

在艾克托尔如此思考的时候，某一个人的声音响起。

他听过这个声音。

“天使啊——天使啊！如果得知所需之物而需要放弃的东西，是与我同样的‘人类’，是我的同胞——我的同伴，那么，请允许我成为一个愚昧的人吧？我一无所知，我——”

洛梅尼绕过了艾克托尔，他紧贴在窗口，不知什么时候，洛梅尼的表情已经不再平静，毕竟，和艾克托尔不同，洛梅尼听出了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他也熟悉。

“我之前听过这个人说话。”艾克托尔说，“就在……”

“等一下。”洛梅尼打断了艾克托尔的话。

洛梅尼在自己的记忆之中快速过了一遍，很快，一副面孔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这个声音和这个面孔对应上了……这是‘审判庭成员’的声音。

在他的目光中，一个疯疯癫癫的男人从巷子之中冲了出来，猛然撞上了一面墙壁，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大大小小的疤痕几乎遍布了他身上每一处可以看见肌肤的地方。

而最令洛梅尼感到愕然的，是那个人伤痕的模样。

那是勾勒出文字和符号的伤痕，用更加通俗易懂的方式来说，那就是口谕的痕迹。

“请告诉我——天使啊！为什么——”

“为何要让大主教将██放入教堂？”

——滋。

伴随着不和谐的声响，认知阻碍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