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白伊织又喝酒了。

这次比昨天多。我下楼倒水的时候看到她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空酒瓶和一只还剩半杯的杯子，红酒渍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暗红色的痕迹。她靠在沙发靠垫上闭着眼，听到我的脚步声睁开了一线。

"汐雪。"她叫我。声音比平时慢，像是每个字都泡过酒。

"姐姐……你喝多了，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跟昨晚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动作。我走过去坐下了，但这次她倾过身来靠在了我肩膀上。不重，但带着一股松懈下来的分量，混着红酒和香水混在一起的气味。她的脸贴着我肩膀的布料，闭上眼。

"别动。"她说，"让我靠一会儿。"

我不敢动，就那么坐着。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的轻微的咔嗒声。她靠在我肩上呼吸逐渐均匀下来，像是快要睡着了。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她忽然开口了，声音闷在我肩膀上。

"汐雪，你说……我每天在外面应酬那些人，喝到吐，陪笑脸，到底图什么。"

"图……赚钱呀……"

"赚钱给谁花？"她抬起脸看我，眼皮半耷拉着，眼尾因为酒精泛着淡淡的红。"给你花？给你花完了你还要惹事。我自己花？我也没买什么好东西。那你告诉我——我撑着这个家，这么累，到底有什么意思。"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的目光滑下去，落到我脖子侧面。我穿着那件短款睡裙过来的，领口宽宽地敞着，从锁骨往下到领口的皮肤露了一大片。她的视线在那里停住了，慢慢移过那一整片裸露的皮肤，像在阅读一行字。

"你最近……好像长开了。"她说。声音更低了些。

"姐姐……我上去睡了……"我想站起来，可她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陪我待会儿。"她说，"待着。"

我坐回去。她的手指没有松，依然扣着我的手腕，拇指贴着腕内侧的脉搏处按着。跟以前一样的动作，可这次她按着按着，手指慢慢往上滑了。掌根贴着我的小臂，指尖蹭过手腕内侧薄薄的皮肤。

"姐姐……"

"嗯？"

"我想回房间了……"

她看着我，那双被酒精染得有些涣散的眼睛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拉着我的手一起站起来，拽着我往楼上走。步子有些晃，但我被她攥着手腕没法挣脱。她拉着我走进了她的房间。

白伊织的房间我很少进。一张大床，深灰色的床单铺得整整齐齐。衣帽间的门半开着，里面挂着整排深色的外套。窗帘拉拢了，台灯是暖黄色的，光线把整个房间笼在一层昏暗的光晕里。

她松开我的手腕，自己坐到床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姐……我房间就在隔壁，我过去睡就行……"

"我说坐。"

我的腿自己动了一下，坐在了床边。白伊织侧过身看着我，台灯的光在她脸上打出半边明半边暗的轮廓。她伸手碰了碰我的脸，跟昨天一样，拇指从颧骨滑到下颌，然后滑到脖子侧面，停住。可这次她的手指没有停在脉搏处，而是顺着脖子侧面往下滑了，指腹滑过锁骨，停在领口的边缘。蕾丝花边在她指尖下微微陷进去。

"这件睡衣……很适合你。"她说。

"姐姐……"

她像是没听到我说话。她的目光落在我领口边缘露出的那一片皮肤上，然后她的手指伸进了领口边缘，轻轻地勾着蕾丝花边往下拉了半分。就半分。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她的视线在那上面停住，呼吸微微变沉了一些。

"你在学校里……被她们碰过吗？"她问。声音忽然冷了一点。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我不知道她指的是谁。上官瑾？顾清辞？还是别的什么。我没敢回答，可我的沉默本身大概就是一种回答。

白伊织的手指从领口缩回来了。她看着我，那目光在昏暗的灯光里有一种很难读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确认了什么的平静。

"去睡吧。"她说。

我如蒙大赦地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她又在后面说了一句话："今晚你睡这里。"

我停住了，回过头看她。白伊织已经躺下盖好了被子，脸朝着我这边，台灯照着她半张脸。"你房间暖气不好。今晚睡这儿。"

"姐……我……"

"过来。"她的语气像是最后的通知，不重但无可辩驳。

我站在床边攥着睡裙的下摆。心里有个声音在喊"不"，可那个声音被酒精味、被她的目光、被"房间暖气不好"这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压住了。我慢慢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床很大，我跟她之间隔了小半个床的距离，可床垫承着两个人的重量微微往中间陷，靠在一起的那一截身体隔着被子布料几乎要碰到。

我侧过身背对着她，把被子裹到下巴，蜷缩成一团。身后一片安静。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好好睡。"

然后是关灯的声音，台灯灭了，房间完全沉入黑暗。暖气管发出细微的咔嗒声，我睁着眼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暗淡的光，后背绷得紧紧的。

然后我感觉到床垫动了一下。她翻了个身朝向我这边。我们之间隔着的那段距离没了——她的身体贴过来，一只手臂搭在了我腰侧，隔着被子。就那么搭着，没有收紧也没有移动，只是搭着。

"姐姐……"我的声音在黑暗里发颤。

"别说话。"她说。

我闭了嘴。那只手臂搭在我腰侧，温热的分量隔着薄薄的被子和睡衣传过来。我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撞出去，可我一动也不敢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可搭在我腰侧的那只手没有收回去，始终搁在那里。

我睁着眼躺在黑暗里，后背贴着她的体温，腰侧搭着她的手臂。整具身体绷得像一根弦，连呼吸都压得又浅又短。我想跑。可我能跑到哪里去？这是她的房子，她的床，她给我的睡衣和暖气。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我蜷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地挨到后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撑不住合了眼。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我转过头看了一眼——白伊织已经不在床上了，她睡的那一侧床单平平整整的，像是没有人躺过一样。我撑着身体坐起来，浑身僵硬酸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领口还是歪的，蕾丝花边有些皱。

我轻手轻脚下了床，打开房门溜回自己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住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肩膀在抖，膝盖也在抖，牙齿磕着嘴唇微微打颤。我慢慢滑坐在门后地板上把膝盖抱紧。

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蓝棠发的，一串简单的早安。我盯着那行字，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无声的一滴又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我拿袖子用力擦了擦，把脸埋进膝盖里闷了半天，才打出两个字："早安。"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锁屏，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白毛萝莉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发白，睡裙领口歪着露出一截肩膀。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昨晚那只搭在腰侧的手臂、那片在黑暗里贴近的体温、那句"别说话"——那些都太清楚了，像刻在皮肤上的印子。

我换了校服，把那条白围巾裹到最紧，走出了房间。下楼的时候白伊织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早餐，她正在喝咖啡。听到我下楼的动静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醒了？吃饭吧。"

我走到餐桌前坐下，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白伊织坐在对面继续喝咖啡，翻着手机。一切看起来跟平时一模一样。可我的手在发抖，碗里的粥面微微晃着细小的波纹。

"……姐姐。"我开口了。

"嗯？"

"我以后……晚上想锁门睡。"

白伊织翻手机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

"随你。"她说。

然后又低头看手机了。

我攥着勺子坐在那儿，碗里的粥还在冒着细细的白气。我把那碗粥喝完了，站起来收碗去厨房洗了。水流哗哗地冲过碗沿，我低着头看着那些泡沫被冲走，一点一点消失在排水口里。

"嗯……"我关掉水龙头，把碗放好，擦了擦手，拿起书包出了门。

外面的风很冷，我把围巾又裹紧了些，快步朝学校走去。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我掏出来边走边看，蓝棠又发了一条："今天降温，多穿点。"

我看着那行字，脚步在冷风里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我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风打在脸上像刀子似的，可围巾里那块地方还是暖的。

（现在是姐姐的主场哦，青梅的话就留到后面了， 还有觉得清淡的话可以回味回味前面几章，再来看后面的应该就会好一点吧，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