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偶尔会想到经文中提到的浪漫邂逅,随即想到漫长时光以前遇到的女孩子们。
那位和她一起在舞台上歌唱,跃动的金发姑娘擦拭着汗水时身上的甜美气息,两人一起坐在车上时,她靠在自己的肩头睡着,手指还抓着那台使用过度有点发热的手机,金发的味道甜丝丝的,不是洗发水的味道,是初华自己的味道。
以及在此世与她相遇的有着绿色秀发的姑娘。在她还那个钱袋时,正是那个隐约熟悉的绿发少女来接待她——想来,和她的友谊也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与她处在同一房间中时,如芝兰般优雅,让她想要多嗅闻一下的香味,即便对方告辞离去,也仍会在房间中萦绕许久的芬芳也会提醒着她,她毕竟已长大到可以恋爱的时候。
真奈托着脸想了一会儿,想着她给金发姑娘喂甜甜圈的时候,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如果她也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真奈想要抱住她,为她做一顿美餐,更多地和她呆在一起。
她并不觉得对女孩子感兴趣有什么不好。喜欢读书,喜欢唱歌,喜欢天下有趣的事,也喜欢与美丽的姑娘亲近,本来就可以同时存在。
只是喜欢归喜欢。如今她不知道初华身处何方,即便知道了,连前往远方寻找初华的盘缠都拿不出来,小睦也地位高贵,被州牧征辟……何况,她不能把父母独自留在渐乱的颍川。
于是她只得暂且把这点甜蜜的念头收起来,像把没有吃完的饴糖重新包回叶中。
将笔墨放置好,整理好一身布衣,出门,掩好门扉。
“母亲,我出门了。”
她对着另一间破旧的房屋点了点头,其中传来一阵阵织布的响声。
“是去见志才吗?”
“嗯。去见老师。晚上吃过饭就回来。”
母亲应了一声,父亲此刻应该还在田圃之中种菜。
该出发了。
——戏志才,其人以字行,年龄比真奈长不少,已是而立之年。真奈知道他的本名,但已习惯了喊他老师;母亲和父亲则称他为志才。
其人家中虽然没有如郭氏那样几乎惨遭灭门,却同样因党锢而无法出仕,族中又有虚弱之症,人丁不旺,其父母也因病早逝,故而虽党锢解除,他也不再出仕,而是隐居起来。
而他搬到真奈的家附近,则是三年之前的事。
“老师,今天好了些吗?”
当她走到戏志才那比她更加体面,却也难称华丽的院中时,戏志才正在院中的躺椅上,晒着太阳,他咳嗽了几声,笑着站了起来,温和地携住少女的手。
“晒过太阳,便好了不少。”
黑发丽人也努力笑了笑,她努力不去注意戏志才那比起去年的这个时刻苍白了许多的脸,目光微转,看到院前的马蹄印,她投过一个疑问的眼神。
“你该早些来的,真奈。若是你今天早上来,我就能把你引荐给鲍鸿大人的属吏了……我倒想留他过夜,但其人着急上路,还是走了。”
戏志才交游甚广,就像是想要在自己注定不会太长久的人生中,将自己的一切人际关系与才学都教给眼前的少女一般,他将每一个自己认识的人物都介绍给她,例如号称“水镜先生”的司马徽,以及此刻已经出仕的钟繇,陈群等人,这些人未如睦般和她深交,却也都对她有了些印象。
“此人是……”
戏志才摇摇头,让真奈无需多想。
“本身不是什么雄杰之人,鲍鸿更是贪鄙不可耐;只是他来自洛中,又近于掌权者,带来天下大势变易的消息,很是值得听一听……我等筹画士若是不知天下局势,那便如井底之蛙了。”
在真奈为戏志才倒麦茶的时候,戏志才很自在地坐了下来,喝了口热茶,他暂且不再咳嗽。
“——三辅之地,皇甫将军与王国,韩遂叛党合战,据说起初有优势,而后天气太热,其人又年迈,历经苦战,卸甲风下当即病倒。”
“凉州叛党将陈仓围住,只是未能完全围困,更兼陈仓城高且厚,便试图劝降——真奈,若是你来率领叛党,应当如何劝降?”
——老师的问题永远突如其来,但真奈的反应也同样迅速。
“……劝降皇甫将军和他身边的人不会有用。凉州叛军不可能给他们与朝廷一样好的待遇,若希望取得一些进展,那当从陈仓的下层士卒入手,若军中有陈仓出身之人,可事半功倍……但攻城没有进展时,即便从下层士卒入手,恐怕效果也不大。”
戏志才温和地点头认可,而后笑了起来。
“他们的劝降却是另辟蹊径。据说是先以威势恐吓,说凉州已集大兵十万,要击破三辅,再攻洛中,之后由王国当正皇帝,韩遂当副皇帝,马腾当大将军,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都督中外诸军事。后见威吓不成,又说皇甫将军若是投降,也给封大司马,车骑将军,凉王。”
一时之间,阳光明媚的院落之中两人笑成一团。
“——看来他们没想打下陈仓。”
笑了片刻,真奈又勉强认真地说。
“是啊。这些凉州之人,也很难说有何野心,不过是如得不到玩具的稚子般喧闹狂躁,偏偏又都自视为豪杰,连自身想法都不统一……虽然声势浩大,却当真是疥癣之疾。近日皇甫将军病势稍愈,又将凉州联军迫退……我起初认为董将军会很快从上党被调回凉州,现在看来倒也未必会那么快。”
饮了口麦茶,戏志才又将话题转向另一方面。
“而幽州之事……”
“之前,老师不是说了,幽州剩余之事已是民政问题,筹画士暂无用武之地了吗?”
“呵呵,我是说过。但真奈,天子的想法谁能说得清呢?”
“……是天子又要在幽州用武吗?”
“是也不是。”
“之前,公孙瓒弹劾孟益,称其贪墨军粮,使之不能击破丘力居,为汉家北疆留下大患,要求将其人槛车入洛。”
“这不太可能行。之前,天子以孟益大人为中郎将时,老师就说过,他在朝中也与中官有所沟通。”
真奈摇摇头。
“确实。宦官反讥公孙瓒不配合友军。”
戏志才笑着仰头。
“而后,新上任的右北平太守卑躬大人直接指斥公孙瓒残虐百姓,行事苛暴,应将之槛车入洛……这恐怕倒与党争无关,纯是出于义愤。”
“……有这么多反对,恐怕外戚也不支持他了。”
戏志才仍然温和地点头。
“但老师和我说起这件事,那便是天子无视意见,给他的位置很高……度辽将军?或者,护乌桓校尉?”
“嗯。比这还要高一些……不卖关子了,真奈,天子甚至在朝会上说要给他幽州牧。”
真奈一时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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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字真奈,颍川阳翟人也,以字行。《傅子》曰:嘉少有远量,才貌脱俗,常引吭而歌,以清介见敬于故旧。适汉末天下将乱,自弱冠匿名迹,密交结英隽,不与俗接,故时人多莫知,惟识达者奇之。——《三国志-郭真奈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