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布掀开的那一瞬间,他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恶少台词,打算给这个不长眼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但现在,那些话全卡在嗓子眼里了。
帐篷里躺着一个女孩。
一头银灰色的长发铺散开来,像月光流了一地,发尾微微打着卷,有几缕落在脸颊边,衬得那张脸小得过分。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几乎透出淡青色的血管,眼睫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正侧卧在秦寿刚铺好的睡袋上,姿态懒散到了极点。
制服外套被脱下来扔在一边,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已经散开,露出一段极好看的锁骨。
然后目光再往下。
衬衫下摆从裙腰里滑出来一角,校服短裙因为侧躺的姿势向上卷起,险险地盖在大腿根部。
两条裹着暗纹黑丝的长腿交叠着,一只靴子脱了一半,鞋带松散地垂下来。
整个人像一只在阳光下睡着的猫,浑身都散发着“别烦我”的气息。
这他娘的什么情况。
秦寿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这画面实在太糟糕了。
尤其是女孩大腿露出的那段,裙摆和黑丝之间那圈白皙到发光的绝对领域,简直是在挑战一个三十岁宅男的定力。
而更要命的是,她的呼吸很轻,胸口极缓慢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让那本来就没扣好的领口微微张开一点。
不是吧?不是吧?
这家伙怎么来这了?
秦寿在脑内疯狂吐槽了一通,终于把差点飘出去的理智给拽了回来。
因为他认出了眼前这个女人。
——顾清语。
三年级的首席。
学院实力榜排名第一。
连一部分教师都不是她的对手。
但就是这么一号人物,在学院里最出名的事情是——睡觉。
走路能睡。
上课能睡。
站着能睡。
坐着也能睡。
现在甚至现在睡到了他的帐篷里。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要不是学院有免费的床和补助,她才懒得来。
秦寿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为什么这个煞星会睡在我的帐篷里?
“喂……喂!”
秦寿硬着头皮凑近,伸手推了推对方的肩膀。
“起来。”
顾清雪没动。
秦寿又推了一下。
“喂!你听到没有?”
她的眼皮动了动,终于慢悠悠地睁开一条缝。
那双眼睛是极浅的灰蓝色,像还蒙着一层雾,没有焦点。
“嗯……?”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为什么要霸占我的帐篷?”
“这里比较舒服。”
顾清雪说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睡袋里,又不动了。
“喂!醒醒!你作为考核官怎么能随便睡在考生的帐篷里啊!”
“别吵……”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
又睡着了。
秦寿等了几秒。
又等了几秒。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秦寿抬起手,做了个要打人的动作,然后在半空中硬生生收了回来。
算了。
打不过。
喊不醒。
还能怎么办?
只能将就办呗!
秦寿慢慢放下门帘,站直身子,回过头。
苏琳正缩在帐篷外三米远的地方,怯生生地望着他。
“别管她了。”
秦寿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语气像是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中年男人。
“咱们去准备吃的。”
苏琳看看他,又看看帐篷,小声问:“那、那位学姐……”
“不用管。”
秦寿弯腰拎起一根放在地上的长树枝,在手里掂了掂。
“打不过,赶不走,除了让她继续睡,还能怎么办?”
苏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随后苏琳站在原地,两手揪着围裙边,小声问道:“少爷,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秦寿看了她一眼,又瞅了瞅不远处那条清得能看见水底石子的溪流。
“先弄点吃的。”
“吃的?”苏琳歪了歪头:“是要去林子里找野果吗?”
“找什么野果,现成的水里就有。”
这里水源很丰富,尤其是这种浅溪,鱼反而比深水区更好捉。
之所以选择这地方安扎营地,本就是为了未来几天做准备。
毕竟分班测试,食物是很重要的物资,这玩意儿学院可不会发。
“我让你带的细线和针,拿来了吗?”
苏琳“啊”了一声,连忙转身跑到帐篷边,从大包裹里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整整齐齐地卷着几圈细线,还有几根细银针,用软布包着。
“拿来了,少爷。”
秦寿接过来检查了一下,又走到林子边,挑了根长度适中的硬木枝,把细线绑在木枝前端。
然后学着上辈子短视频里看过的野外生存教程,把银针弯成钩状,再用线缠紧,制成了一根土制鱼竿。
“还行,有模有样。”
他拉了拉线,试了试韧性。
然后他招呼苏琳一起在溪边摘了些不知名的野果,捏碎之后撒进水里。
苏琳蹲在岸边的石头上,好奇地看着溪水里散开的碎果肉。
水流很缓,几片果肉在波纹里打着转,慢慢沉下去。
秦寿则坐在岸边一块较为平坦的石头上,把鱼线甩进水里,然后开始等。
毕竟是半路出家,全靠感觉。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水面纹丝不动。
秦寿皱了皱眉,换了个位置。
又甩了一竿。
十五分钟过去。
连片鱼鳞都没看见。
“不是吧?这鱼都去哪里了?刚才我不是还看见有很多吗?”秦寿低声嘟囔了一句。
又过了十几分钟,浮漂终于动了一下。
秦寿眼睛一亮,猛地提竿。
鱼钩上挂着一团黑不拉几的水草,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秦寿沉默了。
又过了许久,浮漂再次动了。
“唰!”
用力一提。
这次上钩的是一根不知道谁丢在溪里的破布条。
秦寿:“……”
他扭头看了一眼苏琳:“喂,你会钓鱼吗?”
苏琳连忙摇头,头发甩得像拨浪鼓:“不、不会……”
秦寿叹了口气,把鱼竿往她手里一塞。
“有什么不会的?鱼一上钩,你就提起来就行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
“我要去锻炼了。没钓到别叫我。”
“是、是……”
苏琳接过鱼竿,在溪边坐下。
秦寿走到稍远一点的平地上,把外套脱了,卷起衬衫袖子,扭了扭胳膊,开始准备做几个俯卧撑。
可他刚趴下去,数了不到三下。
“少爷……少爷!”
身后传来苏琳有些着急的声音。
“有鱼……有鱼上钩了!”
秦寿胳膊一软,差点整个人拍在地上。
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
苏琳坐在溪边,两只手紧紧攥着鱼竿,身子往后仰着,似是真的有鱼在拉线了。
“不是,我钓了半个多小时,啥也没有。你坐上去还没两分钟就咬钩了?”
他一脸难以置信地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苏琳见他过来了,像看见了救星。
“我、我该怎么办?拉上来吗?”
秦寿低头一看,线正绷得笔直,水面下一道银色的影子在左冲右突。
“废话,不拉上来能叫钓鱼吗?真实的,我来帮忙,别硬拉,顺着劲慢慢往边上带。”
“嗯……嗯!”
“你往左边站一点,别被拽进水里了。”
“好……”
两人一左一右,费了好一阵劲才把鱼拖到了浅水处。
秦寿眼疾手快,捡起一块溪边的石头,朝着鱼头上就是一下。
啪。
鱼不再蹦跶了。
是一条比他手腕还长一截的银鳞鱼。
秦寿把鱼拎起来,在手里颠了颠,乐了。
“成了。这少说得有两三斤。”
苏琳也睁大了眼睛,有些开心:“这鱼还真大?”
“也还行吧。”
“那……那还要不要继续?”
“当然了,再钓几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