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墙壁是白色的,窗帘是白色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他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医院。

他试图坐起来,左臂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头一看,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白色的纱布上渗出一小块血迹。

“别动。”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深转过头,看到汐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个杯子,正看着他。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你守了我多久?”林深问,声音有些沙哑。

“两天,”汐音说,“你失血过多,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两天。林深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还有些昏沉。他回忆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游艇上的对峙,枪战,苏晚晴被制服,周凯赶来救援。

“苏晚晴呢?”他问。

“被警方带走了,”汐音说,“周凯报了警,警察在游艇上找到了她。她受了伤,但没有生命危险。现在应该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有警察看守。”

“那些证据呢?”

“周凯把你身上的录音设备交给了警方。再加上在华创生物科技总部搜查到的证据,足够她坐很多年牢了。”

林深松了一口气,靠回枕头上。

一切都结束了。苏晚晴被抓,汐音安全了,父亲的遗体也被找到了,正在准备后事。虽然代价惨重,但至少,正义得到了伸张。

但他心里还有一个疑问没有解开。

“你母亲呢?”他问。

汐音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她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回海里了,”汐音说,“她说,鲛人城虽然毁了,但南海深处还有其他的鲛人聚居地。她要去找他们,看看是否还有幸存者。”

“她什么时候回来?”

汐音摇了摇头:“她说她不回来了。她说,她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她找到了我,看到了我平安无事,也看到了你替我挡住了所有的危险。她说她可以放心地走了。”

林深沉默了。

他能理解澜音的选择。作为鲛人族的上一任女王,她有责任去寻找和保护自己的族人。留在陆地上,对她来说是一种束缚。

“那你呢?”林深问,“你打算怎么办?”

汐音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杯子,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我从小在岛上长大,后来又一直被苏晚晴的人追捕。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的生活。”

她抬起头,看着林深,眼神里有一丝迷茫,也有一丝期待:“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林深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在那片风暴肆虐的海域,她从深海中升起,银蓝色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的海水。她救了他的命,从此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他想起他们一起经历的种种——逃亡、追寻、战斗、失去。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那些话——他是连接两个文明的桥梁,而汐音是那位公主。

“你可以留下来,”林深说,“留在陆地上。这里有你的朋友,有我。你可以学习人类的生活方式,去上学,去工作,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那我的族人呢?”

“你母亲会去找他们。如果她找到了,她会回来告诉你的。到那时,你再做决定也不迟。”

汐音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好。”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洒进来,照亮了整个病房。窗外是一片蔚蓝的海,海面上波光粼粼,有几只海鸥在飞翔。

“这片海,真美,”她说。

林深也看向窗外,点了点头:“是啊。”

两人静静地望着那片海,谁都没有说话。

病房的门被敲响了,周凯探头进来:“哟,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年呢。”

林深笑了笑:“没那么夸张。”

周凯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给你买了点水果,都是新鲜的。医生说你可以吃一些清淡的东西了。”

“谢了。”

周凯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对了,有个事儿要跟你说。警方那边传来消息,苏晚晴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机关了。她的罪名包括非法拘禁、非法人体实验、故意杀人、环境污染……加起来够她吃几辈子牢饭了。”

“她背后的那些人呢?”

“正在查。她供出了一些名字,都是些大人物。警方正在逐一核实,估计接下来还会有不少人落网。”

林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周凯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闲话,然后就起身告辞了。临走前,他拍了拍林深的肩膀,说:“好好养伤,等你出院了,我请你喝酒。”

“好。”

周凯走后,病房里又只剩下林深和汐音两个人。

汐音坐回床边,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她的动作很生疏,削下来的皮厚一块薄一块的,但她削得很认真。

林深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一刻很美好。

没有追杀,没有阴谋,没有生死攸关的抉择。只有阳光,海风,和一个正在为他削苹果的女孩。

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弧度。

也许,一切真的在好起来。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