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果子用一片大叶子包着,虽然品相比不上山下水果铺里卖的,但看得出来是精心挑选过的。
“这是藤青巡山的时候采的!都给大人!”
藤青献宝似的把叶子包举得高高的。
“放那里吧,我刚刚和惊蛰吃过糕点了,这会吃不下了,而且还给你留了很多。”
白青媱这会也确实吃不下了。
“欸!有好吃的!”
藤青听到有吃的,连忙抱着果子去到了供桌前。
“糕点!糕点!”
藤青几乎是扑到供桌前的,她那双眼睛在看到琳琅满目的糕点时亮得吓人,像是看到了肥兔子的野狼。
“这个白白的、软软的是什么?藤青从没见过!”
她指着一块雪白的桂花糕,手指戳了戳糕体表面,软糯的触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地至宝。
“桂花糕,用糯米粉和糖渍金桂蒸制的,清甜不齁,就是吃起来有点噎,得配合茶水饮用,”白青媱坐在草团上,声音温和地解释道,“旁边那个是杏仁酥...”
藤青压根没等白青媱说完,整块桂花糕已经塞进了嘴里。
“唔!好吃!”
她嚼了两下,眼睛里的光芒更盛了,像是两盏被点亮的小灯笼。
“这个味道……这个味道……”她含含糊糊地说着,又伸手去抓杏仁酥,“山神大人,山下的人每天都吃这个吗?”
“怎么可能,”沈惊蛰在旁边开口,“这些糕点都是精细活,普通人家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回。像桂花糕这种,光是材料就得花不少银钱,寻常人哪里舍得天天吃。”
藤青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还没送进嘴里的杏仁酥,然后抬头看向白青媱,神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那山神大人,藤青不吃了。”
“……嗯?”
“这些留给大人吃,”藤青把杏仁酥小心翼翼地放回盘子里,嘴角虽然沾着碎屑,但表情却异常坚决,“大人是山神,要保佑这一方水土,肯定很辛苦。藤青是精怪,吸吸天地灵气就够了,不用吃好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恋恋不舍地在糕点上打了个转,喉头还滚动了一下,显然是馋得不行。
但手却老老实实地缩回了袖子里,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用物理距离来抵御诱惑。
白青媱看着藤青这副模样,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
说的太可怜了。
她站起身,走到供桌前,拿起那块被藤青放回去的杏仁酥,重新塞进藤青手里。
“吃吧,这些都是给你的。”
“可是...”
藤青还在拒绝。
“没有什么可是。我不吃,是因为我确实吃不下了,不是因为舍不得!”
白青媱语气不容置疑。
“唔...”
藤青还是没接。
“我这次下山还带回来不少银子,虽然不算多,但是足够我们几个月吃的。你就安心吃吧。”
白青媱继续劝道。
“……真的?”
藤青问道。
“真的。”
听到白青媱的回答,藤青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她连忙接过杏仁酥,小口小口吃着。
“对了,藤青,明天下午有事情要你跑一趟。”
白青媱突然想到了什么。
“唔,山神大人,什么事情呀?”
藤青咽下一口糕点,看向了白青媱。
“是一个香炉,需要你挖出来。”
白青媱估摸着那个老板应该会按她说的做。
“香炉?挖出来?”
藤青的眼睛里全是不解。
“我下山的时候遇到一个面摊老板,我看他头上有煞气,就问了一下情况,然后发现是他家里的香炉导致的,所以劝他埋在咱山下。”
白青媱解释道。
“有煞气的香炉?我们要这个东西干啥?”
藤青还是不解。
“当然有用,我打算拿来放庙里。而且,到了我手里,我有好几个办法让煞气变废为宝。”
白青媱解释道。
“好的,山神大人,我明天早上就去。”
藤青应道,继续吃着糕点。
“不用去那么早,早了估计那老板还没埋呢!”
白青媱摇摇头。
“嗯,好。”
藤青应道。
站在旁边的沈惊蛰默默转过身,重新拨了拨桌上的油灯。
灯芯被她拨歪了一点,火光暗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明亮。
墙上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最后归于平静。
“惊蛰,”白青媱忽然开口叫沈惊蛰,“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沈惊蛰没有说话。
“惊蛰?”
“姐姐睡吧,我守夜。”
沈惊蛰说。
“不行!”白青媱走近,看向了沈惊蛰,“还在想云曦月的事情?”
“......”
沈惊蛰不敢去看白青媱。
白青媱叹了口气,用双手捧住了沈惊蛰的脸,把她扭向自己这边。
沈惊蛰的黑眸瞪得溜圆,显然没料到白青媱会突然来这一手。
白青媱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曦月是曦月,惊蛰是惊蛰,你们是不一样的。”
“……”
“在我心里,惊蛰你永远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沈惊蛰的脸在白青媱的手心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再到脖子,整个人像是被煮熟了的虾。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只憋出来一个字。
“……哦。”
“就‘哦’?”
白青媱笑着松开了手。
沈惊蛰迅速低下头去,让垂下来的黑发遮住自己烧得通红的脸。
但她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住的弧度,还是被白青媱看得一清二楚。
“姐姐说的……是真的吗?”
过了好一会儿,沈惊蛰才从黑发的帘幕后面瓮声瓮气地问出这句话。
“当然是真的,”白青媱说这话的语气像是在哄一只终于肯从角落里出来的猫,“曦月是朋友,惊蛰是家人,这怎么能一样?”
沈惊蛰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碎掉的星光。
她吸了吸鼻子,然后猛地扑进了白青媱怀里。
白青媱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身子往后一仰,但还是稳稳地接住了沈惊蛰,一只手揽着她的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勺。
“怎么了?”
“没什么。”
沈惊蛰把脸埋在白青媱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就是忽然觉得,能被姐姐吃掉,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喂喂喂,别说得那么吓人好不好?”白青媱哭笑不得地拍了拍沈惊蛰的背,“我又不吃人,我是正经山神,不是邪神。”
“嗯。”
沈惊蛰在白青媱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收紧了环在白青媱腰间的手臂。
她偷偷地吸了一口气,鼻尖全是白青媱身上那种山野草木般的清冽气息,还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糕的甜香。
真好闻。
沈惊蛰在心里想。
云曦月,你现在有钱又怎么样?
姐姐是我的。
是我先发现的。
你就算送再多东西,你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