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那位已经安排好了，他会顺着你的话往下问。问起来之后，那个莉艾妮卡是魔族同伙还是魔女就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勇者身边跟着一个说不清来历的家伙，评就评不下去。”
莉艾妮卡当然也认同这一点。
勇者身边的人选，最重要的就是身份上的“干净”。
一旦有人当众发难，哪怕家人们把她护得严严实实，那些等着抓勇者把柄的人也能把事情搅浑。
到最后，她进不进骑士团已经不重要了，巴伦特的名额也会被拖下水，诺顿城会因此蒙羞，亚芙拉刚到星辉城就得背上一口“识人不明”的大锅。
而这群人只需要拿一个废物当刀就可以了，用完就扔，甚至伤不到握刀的人一根汗毛。
“那，那我的身份……”
格尔特的声音里满是期待。
“放心，那位说了，只要事成，您还是诺顿家的少爷，一个被魔族蒙骗，幡然悔悟立下大功的可怜人。”
蕾拉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不过嘛，凡事都有个万一。”
“万一？”
“万一您那位好妹妹狗急跳墙呢？您想想，她能轻松收拾那些刺客，当然也能偷偷摸进别院，对我们做点什么……”
铜管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就传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的刺耳声响，格尔特的声音都变了调。
“她，她怎么敢？！这里可是诺顿府，这里是诺顿城最安全的地方！”
“呵呵，所以说，只是万一嘛~”
“所以啊，我们给您准备了一道保险。”
赞恩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保险？什么保险？”
格尔特急切地问道。
“北城区，有个开裁缝店的小姑娘，叫莫奈，淡金色头发，粉色眼睛。”
“她可是你那妹妹的好友，关系密切，想必还是有些价值的。”
“明天上午，一切开始之前，会有人到这位莫奈小姐的裁缝店‘请’她去做客。”
“那个莫奈，大概只会以为是自己的好朋友找她去诺顿城参加活动吧？”
“而你那妹妹要是敢乱来，或者事后翻旧账……”
屋顶上，听到这里的莉艾妮卡整个人僵住了。
夜风从她的领口灌进去，明明还是夏天，她的后背却窜起一股凉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头顶。
莫奈。
他们要把主意打到莫奈头上。
那个见到血会吓得攥紧手指的莫奈，那个会帮她做衣服，打理装备的莫奈，那个一边掉眼泪一边说“我可以养你”的莫奈。
……
莉艾妮卡咬着牙。
杀了他们。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好像有人在贴着她的耳朵低语，清晰得可怕。
凭她的本事，顺着这根铜管把一点火药灌下去，顺着点火，配合她的风刃和刀子，底下那一男一女两个杂鱼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格尔特那个废物就更好搞定了，一只折断了脊梁骨的丧家犬罢了。
三个人，三刀。
干净利落，神不知鬼不觉，没人会觉得是她这个小盗贼做的。
她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眼前甚至已经浮现出了那三个人被她割开喉咙的画面……
不行！
莉艾妮卡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
不行，不能杀。
魔女诅咒还悬在她头顶上，她根本不知道诅咒爆发之后的后果是什么。
万一她这几刀下去，她就再也做不回莉艾妮卡了呢？
到那个时候，莫奈怎么办？亚芙拉怎么办？刚刚重新接纳了自己的家人怎么办？
被魔女诅咒牵连的，一定是自己身边的这些人。
“呼……”
白发少女趴在瓦片上，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把捏出血痕的小手摊开，又攥紧。
不杀人，她照样有无数种办法让这三个家伙生不如死。
杀人？那是莽夫才会做的事情。
现在，还是做一些盗贼该做的事情吧。
莉艾妮卡重新把耳朵贴上铜管。
“……好了，最后一件事。”
底下，赞恩压低了声音，莉艾妮卡不得不把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根细细的铜管上。
“记住，你已经走投无路了，是我们，是王城的那位给了你这个机会，绝对，绝对不许失败。”
“王城那边保不住我们，一旦事情不对或者败露，就绑走诺拉！”
“妈，妈妈？！她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格尔特的声音显出了几分怯懦和迟疑。
他当然不会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格尔特！”
赞恩低声吼道。
“王城的人只能给我们机会，保不住我们的！我们只能自保！”
“在这种时候还要心软？活该你现在住在这种老鼠都懒得看一眼的地方！你要是敢背叛……”
“明白，明白！”
格尔特慌忙地表忠心。
母亲，妹妹……不就是一咬牙一狠心的事情！
他已经被诺顿家除名了！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他……
“明白就好。最后再跟你核对一遍，明天进了诺顿府，你先……”
莉艾妮卡把接下来的每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流程，说辞，谁来接话，谁负责哭诉，连格尔特怎么下跪，他们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挺到最后，她都忍不住在心里给这群老鼠鼓起掌来。
精彩，实在是精彩。
要是让她来给这场戏打分，她大概会给九分。
满分一百。
剩下的分都扣在哪儿呢——
“我们的行动已经被察觉到了，明天早上我们会议室外见，王城的那位会给你说话的机会。”
“这些资料我们就留下了，你一定要背熟。”
原来还有纸面资料啊。
那就好说了。
莉艾妮卡悄无声息地收回铜管，从屋顶上坐起身。
她的目光顺着屋顶往下扫，确定赞恩和蕾拉已经朝着别院主楼走去，而他们手中一张纸都没有……
白发少女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猩红的眸子在夜色里亮得吓人。
“嘻嘻。”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莉艾妮卡爬下屋顶，来到不远处，观察着格尔特房间中的一切。
直到格尔特反复查看着手中的纸张，渐渐不耐烦地往桌子上一扔，关上了灯，准备休息，她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今夜，她可是有的忙了。
但是……
杂鱼们，你们精心策划的游戏，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