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浅曦跟在她斜后方半步的位置，灰裙摆扫着地面，小皮鞋踩过碎石子儿咯吱咯吱响。

走着走向晚忽然偏过头来："对了，我们要去哪？你那个护送任务的终点是哪？"

左浅曦脚步顿了一下。

好问题。

她的嘴角在围巾底下抽了抽。

哪来的终点？终点不存在的。

那个"护送任务"是她三分钟前临时瞎编的，连目的地的地名都是现从脑子里捞出来的。

她总不能告诉向晚"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打工杀丧尸，顺路攒点积分吧"。

她低头翻了翻本子，想了想，写下了自己刚穿越过来时那个出租屋的地址。

那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具体地名了。

写完举起来。

向晚凑过来看了看，眉头微微一动："老城区那边啊……比你选的位置偏多了，不过还好，我查一下。"

她抬手对着空气点了几下。

左浅曦下意识地偏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看不要紧，杏眼瞬间瞪圆了。

在向晚的指尖前方，悬浮着一张半透明的光幕地图。

地图以她们现在的位置为中心展开，蓝色标记是安全区，绿色是安全通道，黄色是普通沦陷区，红色是重度危险区。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丧尸密度、精英怪出没概率、物资点、避难所，甚至还标了几个骷髅头："世界BOSS可能刷新区域"。

地图的边缘泛着一圈金色的光效，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皇冠图标。

左浅曦盯着那个皇冠看了三秒。

她缓缓地张了张小嘴。

然后她不动声色地唤出自己的系统面板，翻到商城页面，找到"地图"那一栏。

普通地图：十万函夏币。

精英地图：五十万函夏币。

豪华至尊版全境动态地图：一百万函夏币。

附赠实时怪群热力追踪、物资刷新预警、精英怪扫描。

右下角标注一行小字："可现实充值兑换。"

左浅曦的数学水平不差。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一软妹币等于十函夏币。

一百万除以十……等于十万。

十万软妹币。

开服第一天。

买了一张地图。

可能官方的本意是想着，挂着这个玩意让玩家们有动力有目标的去玩，可没想到真有冤大头第一天就买啊。

她盯着向晚那件干干净净的白色卫衣、那条崭新的牛仔裤、那双连鞋底都没怎么磨损的运动鞋，又看了看她肩膀上那根普普通通的棒球棍。

氪金大佬。

她拐了一个氪金大佬给自己打工。

还把氪金大佬当新手骗了。

左浅曦感觉自己的脑回路在那一刻被什么东西烫平了。

她机械地迈着步子跟在向晚身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氪佬的棒球棍敲我脑门的时候，砸的是现实里十万块钱的回声。"

向晚没注意到左浅曦的状态，她正专心致志地研究地图，嘴里嘀嘀咕咕。

"老城区……距离这里大概四公里，路上会穿过两个黄色区域，丧尸密度中等，精英怪概率百分之三。

还行，不算太离谱，绕一下路的话，咦？这条路显示物资点比较多，但要多走大概三公里……"

她扭头看向左浅曦："你想走近路还是绕远路？远路可以多清一些怪，我正好练练手。"

左浅曦的耳朵"蹭"地竖了起来。

多走三公里等于多清怪等于多拿积分。

她差点脱口而出"绕路"，好在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呜呜"，被她及时掐住了。

她飞快地在本子上写：「听你的，我不急。」

向晚点了点头，又看了两眼地图："那就绕远路吧，反正我今天没什么安排。"

她在前面重新规划路线。

左浅曦跟在她后面，看着那张闪着金边的豪华地图，忽然感觉自己像一只在米其林后厨里翻垃圾桶的小流浪猫。

她低下头，咬着围巾下摆，在心里无声地哀嚎了三声。

"十万块……她冲了十万块买地图……我的全部家当九个积分……"

"我把一个氪金大佬当打工仔拐了……她要是哪天反应过来自己被我骗了……她氪十万块买凶杀我我一点都不意外……"

"这个世界不公平……(´；ω；｀)"

她正沉浸在对资本主义的无声控诉中，前面的向晚忽然回过头来，看见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脚步停了。

"你怎么了？"向晚弯下腰看她，"脸色……好差。"

左浅曦摆了摆手，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没事，想到了一些伤心的事。」

向晚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左浅曦耷拉着的嘴角和微微皱着的眉心。

遮阳帽没了，乱糟糟的，围巾松垮垮地堆在肩膀上，整只丧尸缩成一团蹲在路边，像一个被雨淋湿了的小纸盒。

向晚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蹲下来，把棒球棍放在脚边，然后张开手臂，把左浅曦拢进了怀里。

一股淡淡的香味扑进左浅曦的鼻腔里，沐浴露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女孩子身上特有的暖融融的气息。

香香的，软软的，跟这灰扑扑的末世格格不入。

左浅曦僵住了一瞬间。

她脑子里飞过的第一句话是："你不要过来啊我身上臭。"

第二句话是："完了完了完了她会不会被熏出心理阴影。"

她猛地从向晚怀里挣出来，退后半步，手速飞快地在本子上写字，写到纸面都快被笔尖戳破了，刷刷刷举起来：

「我身上很臭的，不要抱我。」

向晚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眯成两条月牙。

她看着左浅曦那副："你别过来我真的臭"的认真表情，像一只炸毛了还要努力保持礼貌的小刺猬。

"那又怎么样？"她说。

左浅曦愣了一下。

向晚又伸手过来，这次动作轻了一点，拢了拢左浅曦肩膀上滑下来的围巾，把它重新裹好，然后隔着围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不臭。"向晚说，"真的。"

左浅曦站在原地，被那两下轻拍定住了。

她看着向晚重新拿起棒球棍，转身走在前面，马尾在卫衣帽子外面一晃一晃的。

白色卫衣在灰蒙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干净，像一个走错片场的阳光片段的残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拍过的肩膀，又抬头看了看向晚的背影，然后默默地把围巾重新拉高，遮住了半张脸。

她在心里悄悄说了一句话："我说了我臭的，你自己非要抱的，回头沾染了味道了我可不负责，哼。"

她迈开步子跟上去，小皮鞋踩在碎砖上咯吱咯吱响。

向晚没回头，但步子放慢了一些，明显在等她。

左浅曦看着那个白卫衣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脚边灰扑扑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这个氪金大佬的十万块地图……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蹭。

她在小本本上偷偷加了一行字：「目标：蹭地图，蹭饭，蹭积分，蹭氪佬，蹭完就跑。」

写完之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行：「跑不掉的话……那就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