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挑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外面套了白色羽绒服，头发编成松松的辫子。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好几眼，总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去晚晴姐家像去赴什么重要的约。可转念一想，以前每年去她家吃蛋糕我都穿着校服就去了，拖鞋一甩就往她沙发上跳。怎么现在反而要对着镜子挑半天了呢。

我叹了口气，拿上那条顾清辞送的白围巾裹好出了门。

苏晚晴家就在隔壁那栋楼。走过去也就两三百米，冬夜的风刮得紧，脸被冻得发麻。到她家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里面传来模糊的人声和音乐声，暖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我按了门铃，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

开门的是苏晚晴。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针织连衣裙，头发烫成了微卷的大波浪，整个人比平时精致了好几个度。看到我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扯出一个笑容："汐雪来啦！快进来，外面冷。"

我走进门，鞋子还没换好就被她拉着往客厅走。客厅里比我想象的热闹——摆着几张茶几拼成的长桌，上面堆着零食和饮料瓶，沙发上坐着四五个我不太熟的女生，大概是她班上的同学。茶几正中央放着一个双层蛋糕，还没拆封，淡粉色的奶油裱花看着精致极了。白伊织坐在沙发一角，端着一杯红酒慢慢晃着。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披下来，难得没有戴眼镜。看到我进来她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但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客厅里另一个方向传来一个让我背脊一紧的声音。

"哟，小汐雪来啦？"

上官瑾从阳台那边走进来，手里拎着一瓶开了的啤酒。她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卫衣，头发随意地扎了个小揪揪，看起来倒没那么凶了。可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嘴角那一抹笑还是让我腿软了一下。她也来了。

"晚晴姐……上官学姐也来了呀……"我小声说。

苏晚晴拍了拍我的肩膀："上官瑾跟我们家关系不错嘛，就叫了。"她说着顺手接过我脱下来的羽绒服挂到玄关，然后把我推到沙发旁边坐下了。

我缩在沙发角落里，跟旁边几个陌生女生隔着一小段距离。她们在聊什么校花评比之类的话题，我插不上话就只是听着。上官瑾跟白伊织坐得更近一些，三个人——上官瑾、白伊织、苏晚晴——围在茶几边上说说笑笑的，偶尔举杯碰一下。我被隔在圈子外面，像画里一个多余的墨点。

"汐雪，你要喝什么？"苏晚晴回头看了我一眼。

"白水就好了……"

"好。"她起身去厨房给我倒了杯温水，递过来的时候顺手摸了一把我的头顶。那动作太快了，就那么一下，像是想起来还有个人在那儿才顺手安抚的。我捧着那杯水暖着手，看她转身又回到上官瑾和白伊织中间坐下来，三个人笑作一团。

切蛋糕的时候苏晚晴笑着朝我招了招手："汐雪过来，第一块给你。"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她拿刀切了一块最大的蛋糕放进盘子里递给我——上面果然堆了好几个草莓，红彤彤的在奶油里嵌着，跟我小时候每年吃到的一模一样。"喏，汐雪喜欢草莓。"

我接过盘子看着那块蛋糕，上面的奶油裱花被切得整整齐齐。她居然还记得给我留草莓。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冲我笑，眼角弯弯的像月牙。那一瞬间我差点觉得她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然后苏晚晴转过身去把第二块切给上官瑾，嘴里说着："瑾瑾你吃这块，巧克力多的。"上官瑾接过来笑着跟她碰了一下肩膀。白伊织在旁边伸手抹了点奶油蹭到苏晚晴鼻尖上，苏晚晴"哎呀"一声打回去，三个人笑得更厉害了。

我端着蛋糕站在旁边，叉子戳进奶油里，上面的草莓被切成了两半，露出中间淡粉色的果肉。我咬了一口，甜的。可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紧。

客厅里又闹了一会儿，有人开了音响放音乐，几个女生开始跟着哼唱。我坐在沙发角落里一小口一小口吃蛋糕，奶油蹭到嘴角也没注意到。上官瑾大概是喝了些酒，脸上泛着红晕，她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我旁边，把我挤得往边上歪了歪。

"小汐雪，好吃吗？"

"嗯……好吃……"

"学姐喂你一口好不好？"她说着夺过我的叉子挖了一块蛋糕递到我嘴边。客厅里不少人的目光投过来了，包括苏晚晴和白伊织。白伊织端着酒杯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目光移开了。

我张开嘴接住了那块蛋糕。上官瑾把叉子塞进我嘴里的时候往前多送了一点，叉齿硌着我的上颚，奶油糊了我一嘴。周围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照。

"好啦，"上官瑾把叉子抽出来，用拇指抹掉我嘴角的奶油，动作跟以前喂我吃狗饼干时差不多，"乖的。"

我嚼着嘴里的蛋糕，甜味混着一种说不出的涩。我把剩下半块吃完，放下盘子去洗手间漱了口。出来的时候经过客厅，音乐还在响，苏晚晴正跟一个女生猜拳，白伊织靠在沙发上看手机。上官瑾不知什么时候又凑到了白伊织旁边，两个人低头一起看着白伊织的手机屏幕，肩膀挨着肩膀，上官瑾侧过头在白伊织耳边说了句什么，白伊织嘴角勾了一下。

我站在走廊拐角看着那一幕，看了好几秒。然后我转身朝玄关走去，拿了自己的羽绒服和围巾，轻轻拉开了门。

冬天的夜风迎面扑上来，冷得我浑身一激灵。我快速把羽绒服裹好围上围巾，踩着小跑下了楼。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地上薄薄一层白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我低着头快步走着，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散开。走到街角的时候我才放慢脚步，扶着路灯杆弯腰喘了几口气。胸口闷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呼不出去。

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苏晚晴发来的："汐雪？你走了？蛋糕还没吃完呢。"

我攥着手机回了一句："嗯，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晚晴姐生日快乐呀，蛋糕很好吃。"

发完之后我收起手机继续走。走了没几步又震了，我以为还是苏晚晴，低头一看——蓝棠。我脚步顿住了。

蓝棠发来一句："下雪了。你出门了？"

我站在路灯下面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她怎么知道下雪了？我这才反应过来她大概也在看窗外——她家那边的雪是不是跟我这边同一场。

我打字回她："嗯，刚从同学家出来。往回走了。"

过了两秒她又发来一句："多穿点。风大。"

就五个字。没有什么"你在哪儿""什么时候还书""我想见你"，就只是"多穿点。风大。"跟我记忆里的她一模一样，简简单单的关心，不煽情不多余。

我把那五个字看了好几遍，然后裹紧围巾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围巾里闷着的那块地方暖烘烘的。嘴角压不下来，我就让它翘着翘了一路。

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苏晚晴家的窗户。灯光还亮着，音乐隐隐约约透出来，几个模糊的影子在窗帘后面晃动。我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朝自己家那栋楼走去。

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在。我脱了外套换了拖鞋上楼，经过白伊织房间门口的时候看到她的门半开着，里面没有人。我走进去帮她关了窗——走的时候忘了关，冬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鼓的。

然后我回自己房间，脱了外套爬上床，把枕头边那本书拿过来翻了一页。雪又下起来了，窗外细细密密地飘着，在路灯的光里斜斜地落。

我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句"多穿点。风大。"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把手机放回枕边，合上了眼。

明天，周日。下周快来了。

（明天我就稍微虐一虐主角吧，我已经有点小期待了(*^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