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继续潜伏源言学院的细节低声商定了一会儿。
最终敲定了一个大原则,从明天开始,她们在学院里就是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
商定完毕,宁予爱先一步打车回去了。苏晓没有急着跟上,而是选择了慢悠悠地散步往回走。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走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晓掏出手机,聊天软件的弹窗上蹦出来纪澄的名字。
“什么时候回来吖我的晓棠~”
他短暂地犹豫了一会儿,也不急着秒回。把手机攥在手心,继续慢悠悠地走了一段路。
“十多分钟吧,橙子姐有什么事吗?”
纪澄回得很快。
“有一部想看的恐怖片,我一个人有点害怕,可以一起看吗?”
恐怖片啊。苏晓边走边看着屏幕,嘴角微微翘起来。说实话,他还真挺喜欢看恐怖片的。而且和纪澄打好关系,对潜伏任务来说怎么算都是加分项。一箭双雕。
“好啊,我还挺喜欢看恐怖片的呢。”
“嘿嘿,那我来准备看电影吃的零食。”
“有什么想吃的嘛。”
“口味偏好之类的。”
三条消息接连弹出来,像连珠炮一样噼里啪啦地砸进苏晓的手机弹窗。
消息还在往外蹦。那种噼里啪啦的、不给对方留任何沉默空档的节奏,带着一股子辣妹特有的热乎劲儿。
“随便什么都可以,不挑食,橙子姐姐买的我都喜欢。”
这还真不是苏晓客气,苏晓对于他人好意这种行为一向只看心意。并且苏晓对于零食口味早就被妹妹苏眠调教得相当成熟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苏晓在门口摸出钥匙。锁芯转动的声音刚响,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了——是纪澄刚好也在开门。
“吖,回来啦~”
纪澄的声音从门缝里先挤了出来,又甜又亮,带着一股刚开罐的可乐的气泡感。
“刚才正好从窗户那看见你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给苏晓让位置,手里举着一罐冰镇可乐冲苏晓晃了晃。
“早知道多在超市泡一会儿,没准就和你一起回宿舍了呢。”
苏晓把门带上,转身然后愣了一下。
纪澄盘腿坐在床上。
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宽松的长T恤。那件T恤看起来是旧款,领口的螺纹已经洗得有些松了,歪歪斜斜地挂在她一侧的锁骨上,露出大半截莹白的肩头。
衣摆刚好盖到大腿根往下一点。
纪澄盘坐的姿势让衣摆往上自然卷了个边,于是整条大腿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暴露在苏晓的视线里。
白得近乎透明,膝盖上泛着一层浅粉色的光晕,大腿内侧的嫩肉被床单压出浅浅的凹陷,软得像刚出笼的蒸糕。上面隐约可以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没有穿内衣???
宽松的棉质T恤遮不住胸前的轮廓,那两处圆润饱满的弧度随着纪澄举可乐的动作微微上提,布料在身前撑出两道柔软的曲线。
领口晃动的光影之间,隐约可以看到薄薄棉布下几道被身体撑出的细密褶皱,就那么自然又随意地铺在布料上,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起伏。
苏晓的视线本能地弹开了。然后又忍不住弹回来一瞬。
纪澄拍了拍自己床垫旁边的空位,红色卷发随着动作在肩上弹跳了几下,脸上挂着那种毫无防备的灿烂笑容。
“用洗个澡换身衣服嘛,我等你~”
苏晓低着头“嗯”了一声,转身往自己的床位走去,动作僵硬得像个关节生锈的木偶。
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趁这个空档偷偷深吸了一口气。
“等看完再洗澡吧,没准看电影会被吓出一身冷汗呢。”
纪澄拍了拍自己的床垫,“来坐一起吖。”
苏晓犹豫了一秒,还是乖乖坐了过去。床垫很软,两个人的重量让中间微微下陷出一个弧度,彼此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电影开始了。
片头阴森的配乐像指甲在玻璃上缓缓刮过,画面色调压得很暗,镜头的移动带着一种让人后颈发凉的滞涩感。
苏晓看得很投入。他自己是真挺喜欢肾上腺素分泌的感觉,对于恐怖镜头也不怎么害怕。
但是纪澄在恐怖电影这方面属于又菜又爱玩。
第一个恐怖镜头出现的时候,屏幕里一张惨白的脸突然从暗处贴了上来,伴随一声尖锐的音效炸裂而出。苏晓还没来得回味这个镜头,身侧就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然后苏晓左边的床垫猛地一沉。
紧接着一团温热的东西撞上了自己的身体。
纪澄像一只受惊的猫,温热的手紧紧攥住苏晓的手臂。
“呜……这个,这个有点恶心……”
苏晓偏头看了她一眼。纪澄的发顶蹭在自己下颌的位置,红色卷发乱糟糟地扫过自己的脖子。她的呼吸急促而不稳,热气一股一股地打在苏晓刚换的睡衣领口。
苏晓能感觉到纪澄攥住自己胳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甲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轻轻掐进了自己的皮肤。
反差有点大。开朗热情的辣妹被恐怖片吓成一只瑟瑟发抖的幼猫。
“这个镜头已经过去啦。”苏晓压低声音说,语气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像是在哄小孩,“放心,按恐怖片的节奏,至少还有三分钟的安全时间。”
“……你连这个都算得出来?”
“嗯——说不准呢——”
纪澄将信将疑地慢慢松开了苏晓的手臂,一点一点地挪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这次纪澄直接紧贴着苏晓坐下,一条腿甚至压在了苏晓的大腿上。那层薄薄的衣料几乎是形同虚设,苏晓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大腿内侧那一片细腻的皮肤贴上来的触感。
温热滑腻,带着纪澄沐浴露残留在皮肤上的微凉水汽。
苏晓把视线钉死在屏幕上。
事件还真和苏晓说的差不多,没过多久,第二个更猛的恐怖镜头如约而至——画面里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缓缓推开,门后站着一个脖子以不自然角度歪折的身影。
音效在这一瞬间突然拔高到一个刺耳的高频。
这一次纪澄的反应比刚才更大了。
“哇啊——!”
纪澄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直接搂了上来。
两条纤细柔软的胳膊从苏晓身体两侧猛地穿过来,在他的胸口前交叉收拢,死死地箍住。
纪澄整个人从侧面贴上了苏晓的上半身,脸埋进苏晓的颈窝里,鼻尖顶着她锁骨上方的凹陷处,呼出的热气像小刷子一样细细密密地扫过苏晓敏感的脖颈皮肤。
苏晓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一秒钟。
然后身体开始疯狂地接收信号。
那份柔软得几乎不真实的分量,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布料,以不容忽视的清晰度压了过来。
苏晓能感觉到那份分量在挤压中微微改变形状,像被轻轻拢住的一捧温热的棉花糖,柔软得几乎要从指缝间化开。
苏晓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像在接受某种不敢动弹的酷刑。
更致命的是,苏晓现在的身体也是女孩子。
女孩子身体的敏感度比男孩子高好多呢。
宁予爱那句话冷不丁地在她脑子里冒了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恶意。
苏晓悲哀地发现,宁予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自己的皮肤像是被重新设计过一遍,每一个触觉神经元都被调大了灵敏度。
纪澄搂上来的那一瞬间,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从脊椎底部沿着脊柱一路往上窜,窜到后脑勺的时候,自己差点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
他把自己的身体钉在原地。
脖子梗直,视线焊死在屏幕上那个歪脖子的女鬼身上——苏晓现在宁可多看几眼那个女鬼,至少那个不会让自己心跳加速。
喉咙很干。嘴唇也很干。苏晓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然后迅速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太对,又立刻停下来。
“……橙子姐。”
苏晓一开口,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连忙清了清嗓子,“那个,鬼已经过去了,镜头都切了。”
纪澄从苏晓颈窝里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眼皮,瞄了一眼屏幕。确认画面暂时安全之后,她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闷哼,但搂住苏晓的双手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不仅如此,她又往里拱了拱,整个胸口更加密实地贴上苏晓的后背,腿也在苏晓的大腿上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晓棠。”
纪澄闷闷地说,声音从苏晓的锁骨上传过来,带着鼻音和一丝委屈,“能不能就保持这个姿势?”
苏晓没说话。她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堵住了,说不出“好”,也说不出“不好”。
纪澄没有等到口头回答。但她等到了一个动作。
苏晓只是将右手从纪澄背后绕过去,指尖轻轻扣在她的肩头。
隔着那件宽松的T恤袖子,隔着两层薄薄的棉布,手指轻轻落在她肩膀外侧的衣料上。
苏晓甚至刻意让自己的手掌悬空了一点,指腹之下只有布料的触感,没有皮肤的温热。
苏晓很清楚,这样的姿势自己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揩油,但苏晓什么都没做。
苏晓莫名想起了苏眠。
不是长相。
纪澄和苏眠长得一点都不像。
纪澄是开朗的、热烈的、笑起来能把整个屋子都点亮。可此刻,这个辣妹缩在自己怀里发抖的样子,和苏眠小时候被赊言会那些怪人吓得缩在他怀里发抖的样子重叠了。
苏晓低头看了一眼纪澄。
后面的电影又出现了好几个恐怖镜头。
纪澄还是会被吓到。每一个突如其来的画面炸开的时候,苏晓都能感觉到怀里那团温热的小东西轻轻一颤,像一只把自己塞进窝里的猫,被吓到了就抖一下,抖完了又继续窝着。
苏晓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片尾字幕亮起来的时候,宿舍里被惨淡的白色字体填满。恐怖配乐切换成了一首节奏轻快的片尾曲。
纪澄从苏晓怀里慢慢抬起头来。
红色的卷发蹭乱了,有一撮翘在她的耳后,另一撮贴在嘴角。她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的一点点湿润。
脸颊还留着刚才埋在苏晓颈窝里压出来的浅红色印子,像刚睡醒。
纪澄回过神来,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的身体出汗情况。第二件事是确认苏晓的表情。第三件事是——
“不公平欸,真是不公平——”
纪澄猛地从苏晓怀里弹起来,盘着腿坐在床垫上,双手叉腰,胸口的T恤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歪斜。
“晓棠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啊?”
苏晓眨了眨眼,活动了一下刚才一直不动、现在有点发麻的肩膀。
“我就是很喜欢看恐怖片啊。”
“……诶?就这?”
“嗯,就这。”
纪澄把嘴撅成一个完美的不高兴的弧度。
一个年上的姐姐,一个平时在宿舍里掌握绝对主导权的辣妹学姐,刚才居然缩在人家怀里从头抖到尾。
纪澄愤愤地拿起床头的可乐猛灌了一大口,碳酸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然后——
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不像纪澄。
可乐罐被她捧在手心里,无意识地转了两圈。罐底的冷凝水沾湿了她的指尖,顺着指缝滴在被单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随后纪澄双手在脸前面用力地“啪”一声合十——像在打蚊子,又像在拍醒自己。
“好!”
“?”
“零食!零食还没吃呢!刚才看得太入迷了。”
她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弯腰去够之前在地上摆好的零食堆,“我买了这么多——薯片、巧克力棒、果冻、还有这个新口味,我跟你讲这个超好吃——”
她一边念叨一边把零食一袋一袋往苏晓怀里塞,薯片的包装袋被她捏得哗啦哗啦响。
“——啊,不过。”
她忽然顿了一下,手里抓着一袋果冻停在半空中。她歪了歪头,冲苏晓眨了眨眼,表情里多了一丝微妙的笑意,“晚上吃零食可是很犯规的哦,对女孩子来讲。”
苏晓愣了一下,接过果冻,看着纪澄鼓着腮帮子咔嚓咔嚓嚼薯片的模样,忽然有点恍惚。
刚才看电影的时候没来得及想太多——或者说,根本没去想。恐怖片嘛,有人害怕就往自己这边缩,自己下意识就护了一下。
但现在电影结束了。片尾曲欢快的鼓点还在宿舍里蹦跶,纪澄盘着腿坐在他对面,红色的卷发乱糟糟地翘着。
苏晓拆开巧克力的包装纸,手指忽然僵了一下。
他抬眼看着纪澄。
这个女孩子正毫无防备地盘腿坐在自己面前,光着的脚丫在地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薯片渣沾在嘴角也完全没注意到,正低头专心致志地拆一包新的夹心饼干。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那头红色的卷发染成一片暖洋洋的橘色,整个人像一颗不小心掉在被单上的、正在发光的小太阳。
毫无防备到这个地步,反而让苏晓有点胃痛了。
苏晓把视线硬生生拽回来,用力拉开易拉罐的拉环。
“话说,橙子姐姐应该是很喜欢看恐怖电影吧?”
纪澄把薯片袋放在腿上,食指点了点下巴,脑袋歪出一个小小的角度,回忆道。
“嗯——最开始是时晚妹妹拉着我看的。时晚和时安住一起嘛。时晚妹妹知道时安比较忙,晚上也不好意思打扰时安休息,所以就跑来找我一起看恐怖电影。那小家伙,真的很喜欢看哦。顺带一提我挺久以前就是一个人一间宿舍了,嘿嘿。”
苏晓的手指在易拉罐上不自觉地收紧,铝罐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苏晓心里不太舒服。
毕竟硬要说的话,青时晚陷入沉睡这件事,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纪澄那边本来还在翻零食袋,余光扫到苏晓的表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咦,怎么回事。晓棠妹妹突然就消沉下去了。
纪澄不太清楚具体原因,但她不喜欢这种忽然变冷的空气。于是她“啪”地拍了一下手,语调微微提高。
“虽然我也很害怕,但时晚妹妹比我还要害怕呢,之前都是我抱着她看的。”
说到这里纪澄的语速忽然卡了一下。脸上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润,手指无意识地开始卷自己的一缕发梢,把红色的卷毛在食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声音也矮下去半截。
“虽然我也很害怕就是了,但是之前……好歹我是抱着别人的那一方嘛。”
纪澄把薯片袋捏得哗啦哗啦响。
“只不过啊。”
她歪了歪头,薯片袋捧在胸前,表情像一只发现了新品种猫薄荷的猫。
“我之前也和其他朋友一起看过电影,但像晓棠你这样冷静的,今晚还真是头一次见。”
苏晓迎上那双眼睛。
“也许是看多了?对那些镜头会吓人有个大概心里就不会害怕了。
“诶——好厉害——”纪澄拉长了尾音,整个人往前倾了倾。
“那下次还一起看电影吗?到了你觉得可能会出现吓人的镜头的时候你就提醒一下我怎么样?”
“……嗯。”
苏晓点了头。然后拿起那块拆开包装后一直没来得及吃的巧克力,塞进嘴里。
抹茶的甜味化开。苦味还在。
“下次再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