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美咲所在的出租车已经有半个车身探出了桥外。
左后轮悬空，车底只剩一截扭曲的金属结构勉强卡在桥面裂口里。
每一次远处传来的震动都会让整辆车轻轻晃一下，桥下翻涌的江水隔着破裂车窗传来沉闷的轰鸣。
司机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
“别动，千万别动。”
美咲同样不敢动。安全带还扣在身上，她只能偏过头，看着离自己不到半米的车窗外。
那里已经没有桥面了。
只有几十米高的黑暗。
以及下面仍在以怪异方式起伏的临江。
刚才还在几十米外的蓝色身影正在迅速接近。
美咲以前在视频里看过很多次蓝枪战斗。
剪辑过的。
慢放过的。
配上音乐的。
少女英雄观测站甚至有人专门制作过她每一次公开出场的合集。
可真正看到她朝自己冲过来的时候，美咲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好快。
蓝枪踩过一辆侧翻轿车的车顶，长枪点地，身体越过整段破损护栏。
下一步落下时，异常方向刚好再次产生变化，桥面碎石和积水同时向江侧滑动。
出租车也跟着一沉。
“啊——！”
美咲下意识闭眼。
嘎吱！
车底那根卡住底盘的钢条又弯了一截。
出租车向外滑出十几厘米。
司机几乎喊破声音。
“要掉了！”
一道银蓝色光芒从车窗外闪过。
砰！
长枪贯穿桥面。
枪身几乎贴着出租车前侧钉进混凝土。
下一秒，澪已经一只手抓住车门上沿，另一只手握住枪身。
出租车的下坠猛地停住。
整辆车悬在桥边。
澪手臂明显一沉。
连接另一端几乎同时给出反应。
原本维持在中低位的输出瞬间拉高。
六十。
七十五。
澪脚下混凝土开始出现细裂。
她咬住牙。
“里面的人别乱动！”
美咲抬头。
隔着裂开的车窗，她终于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见蓝枪。
浅蓝色长发被江风吹得凌乱，白蓝金色战斗服上全是水，右侧肩膀还沾着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灰黑痕迹。
她和网上那些精修截图里看起来完全不一样，没有摆姿势，也没有镜头感，甚至呼吸都有些急。
可美咲还是觉得熟悉。
很熟悉。
说不上来。
澪先看司机。
“能动吗？”
司机点头。
“能。”
“先解安全带，从右侧爬出来。”
“右边门打不开！”
“我来。”
澪腾出一只手。
枪仍钉在地面。
左手继续抓住车体。
右手直接扣住已经严重变形的后车门边缘。
美咲眼看着那只手发力。
嘎——
金属门框一点点扭开。
“先让司机出去。”
澪说道。
司机艰难爬向后座。
车辆每动一下，底盘都会发出摩擦声。
澪没有催，只不断看江面。
她已经开始学会看那些前兆。
虽然还没有秀一那么准，可刚才连续几轮之后，她多少也能感觉到异常到来前的变化。
水面漂浮物正在慢慢停。
时间不多。
“快一点。”
司机终于钻出车门。
救援人员已经在几米外放下安全绳。
两个人迅速把他拉走。
现在只剩美咲。
“高桥……小姐。”
澪声音顿了一下。
差点直接喊名字。
美咲没有注意。
她正低头解安全带。
卡住了。
“打不开。”
澪脸色一变。
“别拉。”
“卡扣按不下去。”
“我进去。”
“你怎么进？”
澪没回答。
直接踩住车体侧面，把自己半个身体探进已经变形的车门。
出租车立即轻轻晃了一下。
美咲脸都白了。
“你别进来！”
“别动。”
澪抓住安全带。
长枪留在外面充当固定点，她现在只能靠一只手和双腿稳定车体。
悠圣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她动作困难。
连接输出再次往上。
85%。
澪指尖用力。
安全带织物被直接扯断。
“出来。”
美咲刚要往外爬。
整辆车突然向下沉了一大截。
车底金属卡点断了。
咔！
失去最后支撑的出租车整个向桥外滑去。
“蓝枪！”
救援人员在远处惊叫。
澪反应极快，一把抓住美咲手臂。
车身从脚下彻底消失。
司机座椅、车门、玻璃碎片一起坠下。
美咲整个人被甩出车外。
风声一下灌满耳朵。
她感觉手腕被抓住，然后身体狠狠撞上桥体侧面。
“啊！”
澪也被这一股下坠力带得身体向外飞出去。
长枪还钉在桥面。
她另一只手及时抓住枪尾，整个人悬在桥外。
下面。
出租车翻滚着砸进临江。
轰！
水花炸开。
美咲低头看了一眼。
脸一下失去血色。
她只有一只手被澪抓着。
鞋底根本踩不到任何东西。
“别看下面！”
澪喊道。
美咲立刻抬头。
可她手掌已经开始往外滑。
刚才撞击让她手臂发麻，根本使不上完整力气。
“我抓不住！”
“抓我的手！”
“我在抓！”
“用另一只！”
美咲艰难抬起另一条手臂。
就在这一刻，新的异常前兆出现了。
桥面残留的水滴开始沿钢结构向上爬。
澪瞳孔一缩。
糟了。
方向又要变。
如果这时候两个人被向江面拉，她还能撑。
如果朝外侧横甩，美咲现在这个姿势一定会脱手。
“再往上！”
澪伸手往下探。
“快！”
美咲咬着牙抬手。
指尖碰到了澪手腕。
异常来了。
世界猛地偏向下游。
两个人身体同时向侧面甩出去。
美咲手掌一滑。
“啊！”
那一瞬间澪根本没有想。
名字已经脱口而出。
“高桥！”
“抓紧我！”
美咲猛地抬头。
澪没有发现自己喊了什么。
她松开握枪的那只手，直接整个人向下一沉，双臂一起抓住美咲。
失去手掌支撑后，她只剩双腿勾着长枪枪身。
身体几乎倒悬在桥外。
王纹一瞬间亮得刺眼。
悠圣那边也在同一秒把输出推到最高。
澪腰腹猛地发力。
“上去！”
她硬生生把美咲往上甩。
桥面救援人员扑过来抓住美咲手臂。
两个人一起把她拖上去。
随后才拉澪。
几秒后。
两个人都重新回到桥面。
美咲跪在地上。
喘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澪也半跪在旁边，拔出长枪。
“有没有哪里疼？”
美咲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澪。
刚才那两个字一直在脑子里响。
高桥。
蓝枪喊的是高桥。
司机没有叫过她名字。
救援人员也没有。
她从头到尾没有向蓝枪自我介绍。
更何况那个语气。
短。
直接。
有点急的时候尾音会压得很低。
澪皱眉。
“高桥小姐？”
这一次她加了“小姐”。
美咲反而更确定了一点。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
“没事。”
澪伸手想检查她手腕。
美咲配合地递过去。
手腕有些红。
应该没有骨折。
“能走？”
“能。”
“跟救援人员出去。”
“嗯。”
美咲站起来。
走出两步。
又回头。
澪已经准备继续往事故更深处走。
美咲忽然说道：
“蓝枪小姐。”
澪回头。
“谢谢。”
美咲笑了一下。
“真的。”
澪也轻轻点头。
“快走。”
然后转身离开。
美咲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
心里的猜测已经从“像”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她没有追。
也没有拿手机。
只是转身，跟着救援人员往安全区域走。
---
凌晨四点零七分。
临江北桥相关直播观看人数已经开始以非常夸张的速度上涨。
最早的画面只有远处居民拍到的水墙。
后来有人在沿江高层直播。
再之后，各家媒体的车辆陆续赶到外围。
虽然所有人都被挡在封锁区域之外，但高倍镜头、无人机远距画面和现场救援部门放出的部分公共影像已经足够把这场灾害送上全国热门。
少女英雄观测站首页也已经彻底换掉。
原本的角色推荐、旧事件归档全部缩到下方。
最顶部只剩一条红色事件栏。
【LIVE：临江北桥重大异常灾害】
下面的实时信息更新得很快。
【03:48确认北桥发生大规模异常水体抬升。】
【03:50确认蓝枪进入现场。】
【03:52疑似“大力哥”男性个体参与救援，当前以黑色全覆头盔遮挡面部。】
【03:57失控货船险些撞击北桥主桥墩，蓝枪完成牵引。】
【04:01未知原因导致桥体局部脱离，部分结构坠江。】
【04:05蓝枪完成悬空出租车救援。】
下方评论每刷新一次都会增加数百条。
【这真的是水吗？】
【刚才整辆出租车掉下去了，人被救出来了。】
【蓝枪那个腰力是不是有点离谱？】
【这种时候你还在看腰？】
【我刚才看到大力哥顶着一段桥梁，你们有人录到吗？】
【录到了，已经有人发慢放。】
【他戴头盔了，别查真人。】
【管理员已经在删现实身份猜测帖。】
【有没有人发现蓝枪今天输出很奇怪？】
【什么意思？】
【有几次明显突然变强，然后又立刻降下来。】
【她自己控制的吧。】
【不太像，以前公开视频没这么细。】
【大力哥和她是不是认识？】
这条下面很快出现几十层回复。
【母巢那次他俩就在一起。】
【不只他俩，还有第三个人。】
【那个第三人到现在一点影像都没有。】
【8分37秒黑箱事件是吧。】
【别什么都往那件事上扯。】
网站管理员没有阻止正常讨论。
只不断删除任何试图根据现实服装、工作地点、交通路线寻找身份的帖子。
一条置顶提醒很快出现。
【灾害仍在持续，请勿发布救援人员现实身份推测、救援路线及可能影响现场行动的实时近距离坐标。】
---
秀一已经看了快一分钟。
异常周期又变了。
前几轮还能通过漂浮物方向判断下一次拉力大致来自哪里，现在这种规律正在变弱。
江水本身也越来越乱。
北桥附近出现了几个彼此相互干扰的流向，水面时而局部抬升，时而又突然形成深坑。岸边刚刚固定好的浮动平台一会儿向外漂，一会儿又逆着水流回来。
年轻消防员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跑过来。
“还能看吗？”
“能看一点。”
“多久？”
“不知道。”
秀一回答得很干脆。
对方这次也不失望。
至少他已经知道这个人不会为了显得厉害乱报。
“刚才蓝枪那边有人救下来了。”
“看到了。”
秀一抬头。
澪已经离开刚才的位置。
悠圣也正在更远处帮忙清理撤离路线。
两个人暂时都没事。
他重新看向临江。
问题现在越来越明显。
这场灾害的中心一直没有离开北桥附近。
不管水怎么变化。
异常最强的位置始终在那里。
这和他之前的判断一致。
核心大概率就在下面。
至于位置——
他看不出来。
也不准备乱猜。
那是枢纽该干的活。
只要他们还没全部死在运输车里。
想到这里。
远处江岸突然传来几声低沉机械轰鸣。
秀一转头。
几辆没有明显机构标志的重型设备车已经进入封锁区域。
车身两侧展开固定架。
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深灰色防护装备。
动作很快。
年轻消防员看了一眼。
“这些又是谁？”
秀一没说话。
枢纽终于动了。
---
临江安全技术中心。
神谷理沙正站在临时指挥室中央。
主屏幕上已经出现完整的北桥异常地图。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担心核心会不会在运输途中引发未知问题。
现在问题已经大到整座城市都看得见。
“第一组到位。”
“第二组岸基探测器开始部署。”
“桥北侧被动阵列完成百分之六十。”
“水下组？”
“暂时不能下潜。”
技术人员快速回答。
“异常方向变化频率太高，潜水员和水下机器人都有被卷进结构区的风险。”
“那就不上人。”
佐伯站在屏幕前。
“先找。”
神谷看向他。
“已经确认异常和核心有关。”
“确认不等于知道它在哪。”
佐伯说道，“它掉下去以后，运输箱和定位器全没了。现在所有异常都在干扰传统探测，我们需要反过来用异常找它。”
技术负责人很快调出新的模型。
“每次方向偏转、局部水位变化和惯性异常都有一个最早出现的区域。前面数据太乱，现在点位多了以后可以做逆推。”
屏幕上出现几十个不同颜色的圆。
然后开始重叠。
范围一点点缩小。
从最初几百米。
缩到一百多米。
又缩到六十米。
位置偏离运输箱最初落水点。
神谷皱眉。
“它移动了？”
“有可能被水流带走。”
技术人员盯着模型。
“也可能是异常场本身推动了它。”
佐伯问：
“误差？”
“三十米左右，还在缩。”
“继续。”
“是。”
这一次。
枢纽没有再考虑完整回收优先级。
核心已经制造了这种规模的灾害，保存样本的价值再高，也不能压过眼前几百人的生命。
佐伯直接下令：
“位置一旦缩进十米，准备压制。”
神谷看他。
“如果压制导致更强反应？”
“那就撤。”
“如果它浮上来？”
佐伯沉默了一下。
“先控制。”
他仍然没有说摧毁。
因为他们至今不知道核心内部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贸然毁掉，可能让现在的灾害瞬间扩大。
可如果继续放任——
屏幕上又一处沿江区域突然变红。
技术员提高声音。
“异常半径增长！”
“一点六公里！”
神谷脸色变了。
“还在扩？”
“是。”
---
凌晨四点十一分。
临江北岸。
一辆大型吊车突然自己动了。
驾驶室里没人。
吊臂也没有转。
整辆几十吨的工程车辆却沿地面缓慢横移。
轮胎甚至因为侧向摩擦开始冒烟。
“撤开！”
现场人员迅速离开。
几秒后。
异常方向恢复。
吊车停住。
轮胎留下几道扭曲黑印。
秀一站在几十米外看见这一幕。
脸色比刚才更沉。
范围扩大了。
以前只有桥附近。
现在岸上也开始受到明显影响。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下一轮可能会碰到更密集的居民区。
他看向远处枢纽设备。
几组机械臂已经在岸边展开。
像是在测什么。
很好。
赶紧找。
他第一次有点希望枢纽那些人比自己印象里更有用。
---
澪已经回到主桥。
美咲获救后，她连停都没有停多久。
前方又有一辆车辆卡住。
桥下还有两个维护人员没有撤出。
她落地时，王权输出自动降到三十左右。
悠圣没有和她商量。
她也没有反对。
两个人都开始习惯这种方式。
需要爆发就升。
需要持续就降。
甚至连什么时候保留体力，都逐渐有了相同判断。
这种感觉让澪在混乱中莫名安心。
她刚把一名受伤人员交给救援队。
连接忽然再次拉高。
40%。
她还没反应过来。
身后一段金属护栏突然被异常方向扯断。
横着扫过来。
澪本能转身。
长枪挡住。
砰！
护栏被直接弹开。
她愣了一下。
如果刚才还是40%也挡得住。
但会更狼狈。
悠圣提前了一拍。
澪抬头望向远处。
隔着几百米、车体、烟雾和水汽。
她当然看不见他的脸。
却忽然很想知道。
那家伙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
悠圣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在那一瞬间感觉到澪背后有某种“危险感”。
并不具体。
连接没有给他画面。
也没有告诉他护栏从哪里飞来。
可他就是本能地把输出往上推了一点。
然后那边的紧张感消失。
“……”
悠圣站在一辆侧翻车辆旁。
稍微愣神。
旁边救援人员喊：
“黑头盔！”
“啊？”
“搭把手！”
“来了。”
他立刻过去。
双手抓住车架。
几个人配合着把车身抬开。
现场已经没人再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只知道这个戴黑色全盔的男人力气大得离谱。
而且愿意听指挥。
这就够了。
---
直播镜头也拍到了这一段。
距离太远。
画面有些抖。
可观测站评论依旧迅速刷过。
【大力哥又在搬车。】
【他今天真的纯体力苦工。】
【我喜欢这种，没什么帅招，就是哪里缺人去哪。】
【蓝枪又过去了！】
【这两个人今晚配合越来越像固定队。】
【有没有可能本来就是？】
【你们到底是看救援还是嗑CP。】
【都看。】
【刚才蓝枪救出租车的视频出来了。】
【卧槽那个倒挂。】
【车里那个女生是谁？】
【普通市民，别扒。】
---
美咲已经到了安全区。
医护人员正在给她检查手腕。
“骨头应该没事，回去以后如果继续肿就去医院拍片。”
“好。”
美咲点头。
手机终于重新有了稳定信号。
屏幕一下弹出几十条消息。
旧同事。
家里人。
还有超市群聊。
她看见田中刚发的：
【今天早班全体延后一小时。】
下面有人问：
【店长你怎么这个点还醒着？】
田中没有回复。
美咲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
又切到直播。
画面里。
蓝枪刚刚从一辆破损车辆旁边离开。
浅蓝长发。
长枪。
白蓝金色战斗服。
美咲把画面放大。
其实看不出什么。
变身后的脸型、发色、瞳色、身体线条都变了。
和浅川澪现实状态差别很大。
按理说。
她不应该认出来。
可那声“高桥”太清楚。
还有刚才抓她手腕时，蓝枪下意识先确认她能不能自己走的方式。
以及那句：
“站稳再走。”
浅川平时也说过。
美咲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最后把直播关掉。
她靠回临时座椅。
小声说道：
“……真厉害啊。”
旁边护士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
美咲笑了一下。
“夸蓝枪。”
---
凌晨四点十四分。
枢纽的逆推范围终于缩进了十二米。
技术人员几乎同时站起来。
“锁定！”
神谷走到屏幕前。
一个红色圆点出现在北桥偏下游的位置。
离最初坠落点已经有接近百米。
深度无法稳定确认。
因为周围水体本身就在不断发生异常。
佐伯问：
“下一轮前兆？”
“预计二十秒内。”
“压制设备准备。”
“已经就位。”
岸边。
四组大型装置同时转向。
没有发射激光。
也没有什么夸张光束。
几根粗大的黑色锚索被气动装置打进江底周围，随后建立起一个临时隔离区。
桥墩侧面也启动了两组临时抑制器。
所有设备都针对同一个位置。
神谷盯着数据。
“开始？”
佐伯看了一眼桥上仍在撤离的人。
“最低档。”
“开始。”
命令下达。
四组设备同时工作。
最初几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
屏幕上所有异常数据同时跳了一下。
技术人员脸色变了。
“它有反应！”
江面中央。
一个原本看不出区别的位置突然向下凹陷。
随后像有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上来。
水面开始旋转。
只有十几米宽。
越来越快。
秀一第一时间看见。
他抬头。
“找到了。”
旁边消防员问：
“什么找到了？”
秀一没有回答。
远处所有镜头也开始转向那片水。
直播画面里。
北桥下游出现一个正在快速升高的水柱。
最初只有两三米。
随后五米。
十米。
水柱越来越细。
也越来越高。
像有一根看不见的针从江底向上刺。
所有人都看见了。
最顶端。
有一个黑色的小东西。
拳头大小。
不规则。
边缘带着熟悉的金属质反光。
少女英雄观测站直播评论停顿了不到一秒。
然后彻底炸开。
【等等。】
【那个东西……】
【茧姬核心？！】
【就是那个核心！】
【新闻里拍过！】
【我有截图，一模一样！】
【它不是已经被回收了吗？！】
【所以今天晚上是在运这个？！】
【那整场事故都是它搞出来的？】
【这东西不是母巢死后留下的吗？为什么还能动？！】
【相关机构到底干了什么？】
这一刻。
公众终于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和几天前的母巢事件重新连在一起。
悠圣也看见了。
他站在桥上。
盯着水柱顶端那枚黑色核心。
“那不是……”
澪也停下脚步。
她当然认识。
秀一更认识。
只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从“核心出现”本身移开了。
因为那东西正在变化。
黑色外壳表面。
一条极细的缝。
慢慢张开。
秀一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消失。
他见过类似的结构。
很多年前。
不完全一样。
可展开的方式。
顺序。
还有那种从外向内逐层解除封闭的动作。
太熟悉了。
江风吹过断桥。
秀一站在一片没人注意的阴影里。
只盯着那枚核心。
第一层外壳。
已经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