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新开的自习室在三楼最里面那间,落地窗正对着学校后面那条种满银杏的街道。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地挂在枝头,风吹过的时候偶尔飘一两片下来,贴着窗户滑落。

蓝棠选了个靠窗的位子,两张桌子并在一起,面对面坐。她摊开一本厚厚的化学辅导书开始做题,我坐在对面翻开了英语课本,可半天也没看完一页。窗外的风把银杏叶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洒在桌面上,蓝棠的笔尖在纸上游走的时候影子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我偷偷看了她几眼。她做题的时候很专心,眉毛偶尔会微微皱一下,遇到难题会咬咬笔帽,想通了之后眉头松开,在纸上利落地写下一串算式。全程她都没怎么抬头看我,我反而觉得松弛,不用刻意找话聊,也不用担心冷场。她做题,我假装看书,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那个距离不远不近的,刚好。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蓝棠把一页题做完了,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她抬头看我,我正趴在桌上盯着窗外的叶子发呆。

"看什么呢?"她问。

"看叶子飘。"我说,"你觉得它们掉下来的时候是高兴还是难过?"

蓝棠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一下。"大概是累了吧。挂了一整个秋天,终于可以歇歇了。"

"那掉到地上之后呢?"

"变成肥料,养树。等明年春天又长出新的来。"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我趴在桌上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想了一下她的话,觉得有道理。叶子落了来年还会长,人倒霉了大概也会有转运的时候。

"做题做累了?"蓝棠问。

"有一点。"

"那出去走走?走廊尽头有一排暖气片,坐在那儿挺暖和的。"

我跟她出了自习室,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转角。果然有一排白色的暖气片靠墙装着,上面正好有一块窗台可以坐。蓝棠先坐上去,用手拍了拍旁边空着的位置。我挨着她坐下来,暖气片的热度透过裤子贴在大腿外侧,暖融融的。

走廊里没人。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个平行四边形的大光斑。我跟她并排坐在暖气片上,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蓝棠低头看手机,我侧着头看窗外的天空,一片一片的薄云慢慢移动着。

"对了,"蓝棠忽然开口,"你上周说有个姐姐管你管得挺严的?"

"嗯……白伊织,我姐。没有血缘关系,她爸妈收养的我。后来她爸妈不在了,她就管我。"

"她对你不好?"

我顿了一下。白伊织对我好吗?不好。可她也没有像上官瑾那样打我骂我,只是冷着一张脸,不给我零花钱,换了锁把我关在外面。往坏了说她是虐待,往好了说她只是不管我。我想了想,最后说:"她算不上坏。就是……不太爱理我。"

蓝棠把手机收起来,侧过头看着我。"那你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不难受吗?"

"以前难受。后来习惯了。"我说。说完我自己都有点意外——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居然没有那么酸了。"现在有你陪我说话了,更不怎么难受了。"

蓝棠"嗯"了一声。她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就是把手伸过来,轻轻拍了两下我的膝盖。隔着牛仔裤的布料,她的掌心暖烘烘的。

"以后多出来走走。"她说,"待在家里闷着更难受。"

"好呀。"我弯了弯嘴角。

暖气片烘得整个人懒洋洋的。我靠着窗户的边沿半眯着眼,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暂时飘远了。上官瑾的照片、顾清辞的"温柔"、姐姐的冷脸——那些东西好像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也不太想去想。

那天下午我跟蓝棠在自习室待到四点半才走。收拾书包下楼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发暗了,初冬的傍晚黑得早。我裹着围巾跟蓝棠并排走出教学楼,在校门口分开的时候她照例说了句"回去路上小心"。

我点点头,自己往公交车站走。走到车站的时候公交车还没来,我就站在站牌底下等着。车站旁边有一排商铺,奶茶店、文具店、小吃摊,都亮起了灯。初冬的傍晚路灯暖暖地照着,街面上人不多,偶尔几个学生骑车经过。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马路对面站着一个人。

顾清辞。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一根烟灰色的羊绒围巾,手里拎着个纸袋,像是刚从哪个店里出来。她没在看手机,也没在走路,就那么站在路边,面朝我的方向。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路灯正好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格外清晰。

我看着她的同时她也在看我。她笑了笑,朝我招了招手。

我的脚在原地钉了几秒,还是跨过马路朝她走了过去。"学姐……你怎么在这儿?"

"办完事路过。"顾清辞低头看了看我的围巾——那条她买给我的白围巾,我最近天天戴着。她伸手帮我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围巾角,动作很温柔。"汐雪今天去哪儿玩了?"

"跟同学去图书馆了……"

"嗯。"她没有追问那个同学是谁,但我总觉得她知道。她整理完围巾之后收回手,另一只手拎着的纸袋递到我面前。"给,学姐看到这条围巾挺好看的,想着你冬天怕冷,就买了。喏。"

我低头接过纸袋。里面是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标签还没剪。"谢谢学姐……你上次不是已经送我一条了吗……"

"那条白的好配你,这条灰色的也好看。换着戴。"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而且学姐最近都没怎么陪你,心里过意不去。买点东西给你,你别生学姐的气,好不好?"

她问"好不好"的时候语气软软的,眼睛弯着,跟以前哄我进休息室时一模一样。我攥着纸袋,里面那条围巾软乎乎地贴着手心。温热的,像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

"……好。"我说。

顾清辞又笑了一下,然后她俯身,在我额头上轻轻落了个吻。嘴唇的温度凉凉的,在冬夜里格外清晰。吻完之后她退开半步,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了,回家吧。别让你姐等急了。"

我攥着纸袋,看着她转身走远。她走出十几步又回头冲我摆了摆手,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站在原地,纸袋的提手勒着指节。公交车到站了"滴滴"按了两声喇叭,我才回过神来跑过去上了车。

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我把纸袋打开看了看里面那条围巾。浅灰色的,手感很好,标签上印着某个奢侈品牌的标志。我把它拿出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重新叠好放回去,把纸袋放在膝盖上。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滑过去。我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窗,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她在给我买东西。她在亲我的额头。她嘴上说"怕我生气"。可她也在用这些东西、这些动作,一点点把我往她那边拉,像手里握着根看不见的绳子。绳子那头拴着我,松松的,不紧,但她一扯我就会动。

而蓝棠那边,什么都没有。她不给我买东西,不亲我,不说"怕你生气"。她就只是坐在暖气片上,拍一拍我的膝盖说"以后多出来走走"。

可不知道为什么,蓝棠那边的绳子是我自己想凑过去的。

公交车到站了。我拎着纸袋下了车,走回家的路上风很大,我把围巾裹紧了一些。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的时候,我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暖黄灯光,忽然觉得那扇门好像也没那么让我害怕了。

至少里面有个会叹气的姐姐,外面有坐着等我吃午饭的蓝棠。我口袋里还揣着浅蓝色卫衣上掉下来的一根线头,是今天早上出门时在袖口上扯的,一直没扔。

我把它掏出来看了看,然后揣回去了。

"嗯……明天还去自习室。"我小声说着,拧开了门。

(如果你看到了这里,我会很感谢你,在这里我想说的是菠萝包轻小说怎么这么严,比如12,13,16章,已经改了一次了,结果竟然没通过,导致现在被屏蔽了,但别着急,我又改了一下,就单纯改了一下瑟瑟的内容,这次请相信作者肯定能过,再说你们觉得我要不要建个群,这样你们就能看到无删减版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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