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时间差不多了,欢迎大家来到戏剧社。”
她的声音清晰而饱满,带着一种天然的舞台感。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聚在一起。我猜大家现在的心情大概是——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她说到这里,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我这边扫了一下。
“很正常。我第一次进戏剧社的时候也一样,站在门口犹豫了五分钟才敢敲门。”
旁边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今天的安排很简单:先互相认识一下,然后我们玩一个小游戏。不用背台词,不用演大戏,放松就好。”
一轮自我介绍过后,飖学姐拍了拍手,示意大家从软垫上站起来。
“接下来我们来玩一个即兴情境小游戏。我会给出一个场景,然后随机点两个人上来即兴表演,没有剧本,全靠临场发挥。演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敢开口。”
我听得后背一紧。即兴表演?随机点人?
老天保佑千万别点到我。
“第一个场景——”
飖学姐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我身上。我还没来得及把视线移开,她已经开口了:
“晓梦同学,你先来。再挑一个搭档。”
完了。我在心里哀嚎一声,僵硬地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我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飖学姐看出了我的窘迫,语气放软了一些:
“别紧张,很简单。场景是这样的——你是一个刚转学来的学生,第一次走进新教室。你的搭档是那个教室里唯一一个主动跟你打招呼的同学。开始吧。”
我站在空地中央,对面走上来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起来和我差不多紧张。
我沉默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转学生?打招呼?我要说什么?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先开口了:
“你、你好……你是叫晓梦同学吗?”
他的声音也有点发抖。
“啊……是、是的……”
我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是叫……”
我本来想说“晓梦”,但突然想到这是在表演,于是临时改口:
“不对……我叫……梦晓……”
“欸?但是……我听学姐叫你……是晓梦来着……”
那名男生感到了明显的困惑。
“噗——”
旁边也有人没憋住笑出声来。
梦晓是什么鬼啊!不就是把我的名字倒过来念一遍吗?呜呜呜,看来我真的没有什么表演的天赋啊……
我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但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戴眼镜的男生愣了愣,然后幡然醒悟似的继续说道:
“那个,梦晓同学,你要不要坐我旁边?那边有个空位。”
“哦,好……好的,谢谢……”
我挪了两步,假装在往“座位”上走。然后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只能局促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那个……梦晓同学……我叫……瀚羽……浩瀚的瀚……羽毛的羽……”
“好的……瀚羽同学……”
整个表演大概持续了不到三十秒,但我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飖学姐笑着拍了拍手:
“好,可以了。晓梦同学,你觉得怎么样?”
“我……我觉得……”
我挠了挠后脑勺,脸还在发烫,
“我觉得不怎么样……”
旁边几个人笑出了声,但那种笑声没有恶意,反而让空气轻松了不少。
“晓梦同学和瀚羽同学一样,都是太紧张了。”
飖学姐也笑了,
“不过,第一次即兴表演能开口说话就已经很好了。你知道大多数新手第一次上台会怎么样吗?”
“怎么样?”
“整个人愣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朝我点点头,
“你能说出‘梦晓’这个名字,想试着去戏剧化你的剧本,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试着去戏剧化”。唉,不过还是失败了。
我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组表演越来越放得开。
有人演“在食堂打饭时发现最后一份红烧肉被人抢走了”,把悲伤演得活灵活现;有人演“考试时发现自己的笔没墨水了”,动作夸张得像在演默剧。
飖学姐坐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点评两句,偶尔加入表演客串角色。她演了一个“在图书馆借书时发现书被撕了一页”的学姐,把那种“表面微笑内心骂人”的状态演得极其传神,全场笑成一片。
又轮了几轮之后,飖学姐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我身上。
“晓梦同学,再来一次?这次换一个稍微不一样的情境。”
“欸?那个……为什么又是我……”
“当然是想锻炼你的胆量啦……”
飖学姐笑了笑,
“还有瀚羽同学也要上来哟!”
“欸?我也要上吗……”
“那是当然!”
“可是我们真的演不好啊……”
瀚羽同学明显泄了气。
“别担心,我会再找两名助手的。”
飖学姐笑了笑,向台下的刚才表演得很好的另外两名女生招了招手。
“月露,绮涟,你们两个也来表演一下吧!”
“哦,好,来咯!”
“欸?我吗……”
月露表现得十分开朗,而绮涟则是略加羞涩地站了起来。
“月露很活泼,一定能把节奏带起来的;绮涟胆子虽然比较小,但是表演能力非常出色呢!”
“啊哈哈,是吗,哪有啊……”
月露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而绮涟则是在一旁害羞地揉搓着双手。
飖学姐扫了我们四人一眼,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
“场景——你们班文化表演《白雪公主》,原定演公主的女生食物中毒住院了,现在必须从你们四个人里选一个顶上去。你们围绕这个主题开始表演。”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设定,月露已经大步跨到中央,双手叉腰,声如洪钟:
“公主?开什么玩笑!上次我演的是树!一棵站了三个小时没台词的树!所以肯定不能交给我对吧!”
旁边已经有人笑了。
但我们三个人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月露看我们三个愣在原地发呆,走上前一步。
“所以说,公主肯定是从你们三个中间去选的对吧!”
瀚羽鼓起勇气,走上前去。
“月露……同学……候选人只有你、绮涟同学和晓梦同学才对吧……我可是……男生……”
“欸……那个……我也是男生哦……”
我面色潮红,紧张地吐出这句话。
三个人都愣住了。
“啊哈哈哈,晓梦同学,现在假惺惺地表示自己是男生也没有用哦!你可不能逃避当公主哦!”
月露立刻接话。
“不是……那个……”
我紧张得开始胡乱地挥动着我的双手。
“我的话……太胆小了,不适合公主……”
绮涟弱弱地插了句话。
“哎呀,公主就应该是你这种柔弱系的才对,可不能是我这种啊!我适合当一名带兵冲锋的女骑士啊……”
“那,公主就是绮涟同学了吧……”
“唔嗯,不行不行……为什么不是晓梦同学……”
“欸……”
陷入僵持了。
而且像小孩子吵架。
“抽签吧!”
这时,月露又发话了,
“那还说啥呢?既然大家都觉得自己不适合演公主,不如用最原始的方式来决定吧!”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然后点了点头。
“那,瀚羽同学,你先来!”
“为什么我先?”
瀚羽激动得声音都大了一倍。
“你想啊,如果公主是一名男生,不会更有喜剧效果吗?”
月露邪魅一笑,
“我现在都很想看看王子殿下的反应了呢……”
台下的观众纷纷点头。
“连你们也……”
瀚羽目瞪口呆。
“好啦,快点快点!”
月露把手中的四个小纸团递给他。
“千万不要是我……千万不要是我……”
瀚羽默念着,小心翼翼地抽了一个纸团,随后舒展开来。
“耶,太好了!不是我!”
瀚羽突然激动得大跳起来。
下面的观众也随之笑了起来。
瀚羽意识到后,尴尬地挠了挠头。
“好啦,接下来是你们。”
月露将身子转向我们。
我和绮涟对视了一眼,绮涟便上前抓了一个纸团。
“呼——不是我……”
绮涟长舒了一口气,我却更加紧张了。
“哦,晓梦同学,就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呢。”
月露笑嘻嘻的。
“不要是我啊……”
我在心中默念着,伸出一只颤颤巍巍的手,用力捏住了一个纸团,慢慢展开,纸团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
“公主”。
我傻眼了,呆立在了原地。
“看这个样子,晓梦同学是公主呢……”
月露把她手中的最后一个纸团展开,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那个,我可是男生啊……”
“好啦好啦,晓梦同学你也别推辞啦,待会儿就是你上咯!”
三个人笑嘻嘻地看着我,而我则傻傻地呆在原地。
“好啦,热身游戏到此为止。”
飖学姐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
“接下来发一下我们这学期准备排的短剧剧本。大家带回去看看,下次活动的时候我们再分配角色。”
她走到墙边的架子上,拿出十几本薄薄的小册子,挨个发到每个人手里。我接过那本册子,封面上印着一个简单的标题——《等风来》。
第一页,主角站在窗前的独白。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棵站在风口里的树。风来了,我想动,又不敢动。怕一动,就再也站不稳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飖学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这个剧本讲的是一个不太敢表达自己的学生,在同学们的帮助下慢慢打开心扉的故事。大家带回去先读一读,下次活动我们再聊具体的角色分配。”
活动结束的时候,我走出艺术楼。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晚秋特有的干爽凉意。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小册子,又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然后合上,小心地放进了书包夹层里。
远处的天空是那种干净的浅蓝色,几片淡灰色的云飘得很慢很慢。我站在艺术楼门口,忽然想起社团展那天,飖学姐站在树荫下的舞台上独白的样子——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美得像一幅画。
那个时候我在台下看着,觉得那个人站得好远好远。
而现在,我也站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