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媱歪了歪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沈惊蛰。
在她印象里，云曦月虽然有些傲娇，嘴巴也不怎么饶人，但说到底还是个心地善良的富家小姐。
这样的人，怎么在沈惊蛰嘴里就成了“坏女人”了？
“姐姐有所不知。”
沈惊蛰正襟危坐，脸上的表情严肃得仿佛要宣布什么军国大事。
“云曦月这个人，从小心眼就特别多。”
“心眼多？”
白青媱回忆了一下那位总是红着脸说话的大小姐，觉得沈惊蛰这个评价似乎和她遇到的云曦月完全对不上号。
“姐姐你听我说完。”
沈惊蛰往白青媱身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不少。
“小时候，我家和她家是邻居。我爹和云老爷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所以我偶尔会跟着我爹去云府做客。那时候云曦月看起来确实是个乖巧的小丫头，说话轻声细语的，见谁都笑盈盈的，大家都说云家的大小姐真是知书达理。”
白青媱点点头，示意她在听。
“但是姐姐你知道吗？她那种笑盈盈的样子，全都是装的。”
沈惊蛰的语气变得愤愤不平起来，仿佛在控诉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有一回，云曦月过生辰，云府请了不少人。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我爹说‘沈叔叔，惊蛰姐姐之前说要送我的那支簪子我特别喜欢，就是姐姐头上那一支，我能现在就戴上给大家看看吗’。姐姐你猜怎么着？我根本没说送过她那个簪子。她就是想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出丑，让大家觉得我这个‘沈家小姐’小气、不懂礼数。”
白青媱眨了眨眼睛。
“那后来呢？”
“我肯定不愿意啊！后来还是我爹当场就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簪子，给了她，”沈惊蛰说着，脸上露出些笑意，“幸好我爹身上早就备好了东西。她接过簪子的时候脸都绿了，还得强撑着笑容说谢谢。”
白青媱有些想笑，但看着沈惊蛰那副认认真真控诉的模样，还是忍住了。
“这还不算什么。”
沈惊蛰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越说越来劲。
“后来我爹和云老爷因为一些事闹翻了，我家和云家的往来也就断了。我最后一次去云府那天，云曦月把我拉到一边，跟我说‘惊蛰姐姐，以后我不能和你玩了，但是我会想你的’。我当时还挺感动的，结果你猜她下一句是什么？”
“是什么？”
“她说，‘惊蛰姐姐，之前沈叔叔送我的那支簪子，我并不喜欢，我还是喜欢姐姐你头上的这支’。”
沈惊蛰说到这里，整个人都不好了。
“姐姐！你说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那簪子是我爹买的，无论是价值还是外观都要比我头上的那支好，她这么说就是故意想气我。摆明了她觉得只要是你的东西我都想要。而且她居然还记了那么久，从她生辰到我最后一次去云府，中间整整过了两年，她就一直憋着，就等着在最后临走前给我来这一下。”
白青媱弯了弯嘴角。
“惊蛰，你们那时候多大？”
“我八岁，她七岁。”
沈惊蛰一脸正经地回答道。
“……”
白青媱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拍了拍沈惊蛰的肩膀。
“惊蛰啊，你记了十几年，你这不比她还记仇吗？”
“......”
沈惊蛰被白青媱这句话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不是记仇，是她这个人本质就有问题。姐姐你想想，小时候就知道设计让人难堪，长大了还得了？而且她还送姐姐狐狸面具，狐狸面具是什么意思？狐狸是狡诈的意思，她这是在暗戳戳地告诉姐姐，她和狐狸一样狡猾！”
白青媱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狐狸面具。
面具做工精细，狐狸的眉眼温顺恬静，完全看不出半分狡诈的模样。
“惊蛰，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曦月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我没有想太多，”沈惊蛰认真地看着白青媱，黑眸里全是郑重，“姐姐，你不了解云曦月。她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装作一副柔弱无害的样子，然后趁你不注意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她这次又是捐香火钱又是什么的，肯定没安好心。而且……”
说到这里，沈惊蛰停顿了一下，忽然低下头去。
“而且什么？”
白青媱追问道。
而且，我喜欢你，我怕她知道之后也要抢走你。
“.....”
沈惊蛰并没有说出来自己的心里话。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庙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一颗顶着乱糟糟绿发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欸，山神大人！山神大人您回来了！”
藤青一进门就扑了过来，眼睛里还泛着水光，像是差点要哭出来。
白青媱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她，结果被藤青整个人挂在了身上，那颗脑袋还在她胸口蹭来蹭去。
“山神大人您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就在山下待了两天，哪里久了？”
白青媱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背。
“两天已经够久了，您不知道，自从您走之后，惊蛰她...她就...”
藤青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把脸埋在白青媱的肩窝里，闷闷地不肯抬头。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白青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沈惊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她端起桌上那盏油灯，低头拨了拨灯芯，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
只是她拨灯芯的力道稍微重了些，灯芯差点都被拨断。
火苗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也跟着剧烈摇晃，像是某种无声的暗涌。
“……大人。”
藤青终于从白青媱身上下来，但还是抓着她的袖子不肯松手，像是怕一松手白青媱又会消失。
“嗯？”
“下次大人下山，带藤青一起去好不好？”藤青仰着脸，绿眼睛里满是期待，“藤青现在化形已经稳定了，只要稍微打扮一下应该和凡人没什么区别，我可以帮大人打架，可以帮大人提东西，还可以……”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可以在大人累的时候给大人捶背！”
“你那拳头我可吃不消， ”白青媱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如果下次有需要，我会考虑的。”
“真的吗！”
藤青喜出望外，整个人的精神肉眼可见地支棱了起来。
她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东西递到白青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