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来得挺早。"她说。
"最后一节课的老师提前下课了。"我放下餐盘，里面打了一份番茄炒蛋和一碗白米饭。蓝棠看了一眼我的菜，从她自己碗里夹了两块红烧肉放过来。
"别光吃素的。"
"……你给我了你吃什么呀。"
"我碗里还有。"她说着又夹了一块到我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我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块，上面沾着亮晶晶的酱汁，光看着就觉得香。我夹起来咬了一口，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软烂，酱香味在嘴里化开，热乎乎地咽下去。
"嗯……好吃。"我含含糊糊地说。
蓝棠没应声，继续吃面。窗外的阳光今天难得露了脸，照在桌面上，把碗里的热汤蒸出一缕一缕的白气。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和冬天难得的暖意。我嚼着饭，眯着眼看阳光在桌面上铺开的那片金色，觉得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吃饭的间隙蓝棠忽然开口："你最近好像心情好了一点。"
我顿了一下筷子。"……是吗？"
"嗯。之前你那张脸总像谁欠你钱似的。现在偶尔会笑了。"
我被她直白的评价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扒了两口饭。"也没什么高兴的事……就是……中午有人一起吃饭了。"
蓝棠"嗯"了一声，继续吃面。可那一声"嗯"听着很轻快，像是什么东西被应了下来。
吃完饭我帮蓝棠收了碗筷一起去水房冲洗。水龙头哗哗流着温水，我跟她并排站在池子前面洗自己手里的碗。蓝色发绳在她脑后轻轻晃着，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又赶紧收回视线。碗冲干净了，我递给她，她接过去擦干放进包里。
"明天还来？"她问。
"来。"我说。
可出了食堂，我在走廊上碰到了顾清辞。
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在看窗外的天。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看起来还是那么温柔漂亮。我走过去叫了她一声："学姐！"
顾清辞转过来，脸上挂着笑。可那个笑跟平时不太一样——嘴角的弧度还是那么恰到好处，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她看着我走过来，目光从我脸上慢慢滑到我的手——我手里还攥着蓝棠刚才递给我的那张擦手的纸巾。
"吃完了？"她问。
"嗯……吃完了。学姐今天怎么在这儿站着呀？"
"刚开完会，路过。"她说着，伸手帮我把鬓角的一绺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抚过一片羽毛，"最近中午都在食堂吃？"
"对呀。"我点了点头，不知为什么有点心虚，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来。
顾清辞的手指从我耳后滑下来，顺着脸颊轻轻刮过，像在描画什么形状。"跟谁一起吃呀？"
我顿了一下。她那双温柔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看得我无处躲藏。"……跟一个同学。"
"哪个同学呀？"
"高三那个转学生……叫蓝棠的那个。"我老实说了。上官瑾那张照片的事已经让我吃了太多苦头，我不想再撒谎了。
顾清辞"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她拉起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慢慢摩挲。"汐雪呀，学姐最近是忙了一点，没有天天陪着你。你是不是觉得……学姐不在乎你了？"
"没有没有！"我赶紧摇头，"学姐对我很好……我知道的……"
"那就好。"她笑了笑，松开我的手，"那汐雪能不能答应学姐一件事？你跟那个转学生吃饭可以，但是——"她顿了顿，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别跟她走太近。学姐不是不让你交朋友，只是……你也知道上官瑾那边，你跟别人太亲近了，她会不高兴。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对不对？"
"……嗯。"我低下了头。
"那说好啦？"她弯下腰，跟我平视，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动作亲昵得让人没办法拒绝，"学姐是为你好。"
"知道了学姐……"我小声说。
她拍了拍我的头，转身走了。高跟鞋踩着地板"嗒嗒嗒"地远去，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蓝棠给我的纸巾，已经被我捏得皱巴巴的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两边的声音此起彼伏。蓝棠说"明天还来"，顾清辞说"别跟她走太近"。上官瑾的照片还悬在头上，白伊织那句"少跟她来往"也还在耳边转。我把自己裹成茧，在黑暗里睁着眼。
"嗯……"我闷声嘟囔了一句，"真累呀……"
第二天中午，我还是去了三楼食堂。
蓝棠坐在老位置，对面还是放着那本书占座。我端着餐盘走过去坐下来，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来了。"
"嗯。"我把餐盘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她面前——早上路过小卖部顺手买的，草莓味的，包装纸上印着一颗粉色的心。"给你的。"
蓝棠看了那颗糖一眼，拿起来装进口袋。"谢了。"她没说别的，可她拿糖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收下什么挺珍贵的东西。
我低头扒饭，嘴里嚼着热乎乎的米饭，心里那两架天平还在晃。蓝棠这头在往下沉，顾清辞那头在往上翘。可我现在坐在窗边，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背上，对面的人安安静静吃着饭，偶尔夹一块肉放进我碗里。
至少此刻，天平没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