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嗅觉并没有因为福瑞怪人的能力消失而退化。即便没有了那层皮囊，他依旧能隐约感受到阿心的气息。
血液的气息仿佛形成丝线，标示着阿心气味的方向。
当维克托来到那小巷中时，他呆愣在了原地。
血液洒落墙壁，皮包骨头的残肢如垃圾一般被丢在雪地之中。
“不可能，这不可能！”
即便自己极力否定，但那毫无疑问是阿心的气味。
一阵刺耳的鸣啼声突然袭来，大脑一片混乱，让维克托顿感五感刺痛，滴答作响的钟表声掺杂其中并不断扩大。
维克托捂住脑袋，身体摇晃踉跄到几乎摔倒，强烈的不适感让他扶墙作呕，瞳孔几乎刹那间泛白。
回过神来，冷汗已浸透内衣。
浑身的脱力感让他双膝一软，跪在雪地之上大口的喘气。
——刚才这是什么？
从未有过的体验让他感到困惑，但眼下更为糟糕的情况让他顾不上自己的变化。
奋力扒开积雪从中挖出残肢，上面残留的衣服布料上的气味也和阿心家中一模一样。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想起了公寓楼内的异常怪物以及游乐城中更是恐怖的存在……
那就绝非常人能够抗衡，即便是阿心这样从小感知强悍的天才，也必然会身陷绝境，更别说他那英雄色彩的思想。
一时间，自己挚友阿心被撕碎的画面浮现脑海。
维克托拼命摇头试图摆脱那可怕猜想，紧握拳头的追上血液的方向。
踩踏雪地声咔吱作响，白雾之中似有什么蠢蠢欲动，但这些维克托都已顾不上思考。凭借那远胜过阿心数倍的脚力，他就轻松将这一切来不及反应的怪物甩在身后。
最终他来到了废弃的厂房，生锈栅栏铁门包裹枯萎的藤蔓，他一个跳翻越过障碍，马不停蹄的冲向室内。
明明废弃许久，但内部却并未积尘过久，一股馊臭味涌入鼻腔，令维克托忍不住捂住口鼻，四周张望下，工厂内的机械早已搬空留下一片无用的废料和大量堆积如山的生活垃圾。
——这里有什么东西生活着。
维克托能闻到一股腐臭，缓缓靠近一处铁门推开，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瞪大双眼的呆愣在了原地。
是猫的尸体。
猫咪的身体被拆解，腐烂的头颅被嵌入墙壁，抽干血液的躯干残肢如腊肉一般吊挂在厂房密集的铁环之上，形成一望无际的恐怖艺术。
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身后突然飞起以极快速度直扑维克托而来。
如果说阿心是能在对手拔枪的时候就能感受到杀意和目光位置。那维克托就是在枪口对准自己并扣下扳机的瞬间察觉。
但即便如此，维克托还是轻松躲开，身体机能上存在的巨大差异就让他比阿心更加从容！
“老鼠！？”
“吱！”眼见攻击扑空，那肥胖的黑色老鼠尖叫着再度扑射袭击。
但维克托也并非等闲之辈，即便手中并无圣剑却依旧沉稳，以脚挑起废弃钢管，抓准完美的时机一击精准的抽甩！
在飞行途中无法回避的黑鼠被直接爆头，以全垒打的方式打飞至房梁之上，随即又重重落地。
脑袋被打至凹陷扭曲，深红的血液和暗紫色毒液融合在了一起。
维克托没有松懈，嘈杂剧烈轰响从身后传来，令人作呕的恶臭铺天盖地。回眸望去，数以万计的老鼠如漆黑的山丘堵住了身后退路。
体型肥硕庞大，足有半臂之长，密集的毛发包裹身体似是漆黑的皮球。足以让正常东百人吓破胆的野兽，却并未让维克托盗窃，反而眼神坚毅的握紧手中钢管，宛若曾经的圣剑。
骑士不会死于徒手，金色的流光缠绕钢管之上，神圣的能量祝福着手中粗劣的工业次品化作金刚不坏的武器。
作为教会培养而出的优秀战士，自然能够将周围的一切用于战斗。即便面对这数量庞大的敌人，亦不会有任何退缩！
【够了，继续徒增伤亡没有任何意义。】混合的机械男声打断了鼠群进攻。
而听到了领主的指令，这些大型老鼠们立刻退散让开一条道路。
整齐划一的动作，丝毫不像嗜血贪婪的野兽，更像是训练有素的禁军，而在那尽头之后，一台两米之高的人形机甲正踏步走来。
代替机甲头部的，是一个球型能量屏障保护的小型控制室，那其中操作者却并非什么可怕的存在，而是……
一只仓鼠？
“仓……仓鼠？”维克托看清那人形机甲之中的操作者时，不免感到惊讶。
【呵，很滑稽的身体吧，如果不是那个混蛋的白色家伙，我也不至于变成这幅样子。】仓鼠的后背线路连接机械平台，将声音同步发送。
“白色家伙？”
【那家伙具体的身份我无法透露，毕竟我的意识可是被其下了暗示，就连些许提示也无法做到。】
“是那道白光，对吗？”
【看来你并不愚蠢。】仓鼠无法正面回答。
维克托听说过那个传言，数年前的东百地区就隐藏着大量来自全球的研究组织，他们在暗处创造各种魔人和特制的武器装备，但在某段时间，这些组织就集体性消失却没有一人死亡。
位置被暴露，设备被毁，活下来的人员即便没有遭受肉体损伤，却在精神上仿佛遭受了巨大冲击，从而形成不同程度的错乱，完全无法表明先前发生的一切。
除了白光。
他们只说是那道白光吞噬了一切，无可阻挡。
即便是圣地教会，这个在全球都有眼线的团体亦对此毫无情报。派出的大量调查团并对“受害者”进行各种拷问，脑手术甚至搜魂，也完全没有任何收货。
眼前的仓鼠或许也是如此，即便见过和清楚这始作俑者，却无法向任何人暴露真相。
可这一切在目前并不重要。
【不过也真是奇怪啊……明明这里立下过结界，却还能有人闯入，看来你也是来头不小的家伙啊。】
试探性的询问，维克托能感觉的到。
“你对阿心做了什么？”
【阿心？哦——就是那个叫于望心的家伙对吧？】
“你果然知道！你对他做了什么？！”维克托咬牙切齿，那些野猫的惨状历历在目。
【别那么凶恶，先生。他只是刚好出现在那里，倘若愿意展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实力，我们也愿意借此下坡知难而退。只是……我们迫不得已，为了生存才在这东百拿钱办事】
“开什么玩笑！你把我朋友的命当成什么了！”维克托怒吼着，爆发的能量让手中钢管嗡鸣作响。
那漆黑的鼠群似是感受到了杀气蠢蠢欲动。
【他还没有死。】
突如其来的话语，打断了维克托的思考。
【有人救走了他，那家伙确实有些吊命的手段。但也仅此而已。】
【这些鼠兄弟都是我特别培养的死士，体内的毒素足以在一分钟内让一只大象由内而外的完全病变腐烂。】
【是我用于自保的手段，救你朋友的方法我自然也会拥有。】
“怎么？你不会想让我替你工作！？你把我这样的圣地战士，把我的信仰当成什么了！”维克托立刻反应过来。
【我不否定你的信仰，先生。】仓鼠客气的平静回答。
【您可以期待自己所相信的神能够拯救你的朋友，我愿意接受你为了信仰而向我开战。但我觉得作为东百人的您应该明白，当每一次鼠疫蔓延的时刻，他们又做到了什么。】
“……”维克托没有说话。
他抚向胸口，昨夜被红袍主教贯穿的刺痛仿佛刻印在肉体，那冰冷俯视的眼神历历在目。
自己多半已被教会列入异端除名，即便在这里继续战斗的表达忠诚，也绝对无法再回去申请帮助。
甚至没被解刨都已算是仁慈。
【放心，我不会太难为你的。】仓鼠操控机甲，从手怀处弹出一管药剂，轻描淡写的递到维克托面前。
【这是抑制剂，足够一周的量。事成之后，无论多少的量我都可以提供。】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维克托强忍着不甘问到。
“帮我拿下这只橘猫。”仓鼠掏出一张照片递出，而那上面的橘猫正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力之耄耋！
即便只是照片上猫咪，但看着那哈气的恐怖姿态，一股无形的压力就笼罩全身，让维克托不寒而栗！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能搞定这样的家伙？”
【呵呵，这还用说吗？】
【你可是高贵的管理员啊，不是吗？】仓鼠意味深长的看着维克托。
另一边，阿心所在的小店内。
即便阿心一次次委婉拒绝，但店老爷子还是牺牲了家里重要的睡床，经由那道士之手，用拆解的木头切割打磨，拼凑出了假肢。
“连接处用符纸和法术固定了，但不推荐奔跑跳跃抬举重物这样的过激活动，知道吗？”
“哈哈……好，好的。”阿心尴尬的微笑点头。
这个法术虽不困难，但在如今的时代也颇为罕见。
通过简单的材料拼凑出肢体形状，接着通过咒文连接控制。但不同于【傀儡师】那种高精度操作和法术纹路，这玩意儿更像是为了临时弥补躯体缺失而采取的下限手段。
假肢的纹路可以识别脑电波释放的指令从而完成行动，而假肢的能源提供，仅源于一张符纸所提供的部分法力。
曾在黑暗时期的救援提供过助力，但随着机械义体技术的飞速革新和普及，而迅速被淘汰。
——其实大可不必这么麻烦，毕竟一个变身就能解决。
来自阿心自己心里的评价。
“可你怎么办？”阿心提问。
“我都好，弄个垫子盖上毯子就能睡。反正我这年纪爬床都费劲，睡个地铺挺好的！”老爷子略显开朗的说道。
“这样啊……”阿心沉默。
若是说出道歉的话语，也必然会让他更加心疼。
沉默，阿心看着在场之人忧愁的神色，也猜到了他们接下来的话语多半是要讨论如何让自己离开这个城市前往最近的大医院进行抢救。
老爷子这个能毫不犹豫拆床给自己做义肢的人，自然会倾尽全力让自己离开。
而这个道士也是执著之人，不同于自己见过的个别修仙者，他是真的能够为了救人不去思考周围威胁的存在。
必须扯开话题，至少不让他们的注意力停留在如何拯救自己上面。
阿心看向周围玻璃橱柜多有褪色，边角也多了不少磨损，展示橱柜中最新的【英雄集结】卡包也仅是5年前的货。
而这时一张海报引起了注意。
“啊，这个还真是怀念呢。”阿心不好意思的翻出角落里的海报。
“？”两人闻言转头看去。
阿心手上的与其说海报，更像是一个宣传告示。中间硕大的标题字幕清楚的写着【创业必死，搜哈土木】的字样，而下方双眼瞪圆一本正经模样指手画脚的人物，更是多年前鼎鼎有名的竞争行动派传奇——邓薛章。
“谁？”道士歪嘴瞥眼，总觉得眼熟却说不上来。
“哎？你不知道吗？这人以前老有名了！到处连线各种考生报名专业。主打【全速竞争，强者必胜！文科饿死，拼命做人】的邓薛章耶！”
“不认识。”
“邓薛章先生～我还想着您～一次一次～把我拖去工地里～”
“啊！有点印象了！”道士一敲手掌恍然大悟，“对！就是那家伙！怂恿我妈要拉我学土木！吓得我当时直接跑路，去山里当道士了！”
“？听着好神啊？”阿心问号。
“啊，当初这人可是很火呢。毕竟当时总是宣传人类共同体和开拓新宇宙的企划！每年都会有相当多的人跟随那些宇宙巨人去往太阳系外的其他星区参与建设和开发工作呢！”老爷子饶有兴趣的说着，咧嘴露出黄牙的嬉笑。
“嘿……居然还有这种事？”年轻道士有些不可思议（重点）。
“嗯，而且这样的工作对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优先选拔率特别高，不仅安全有保障，还能获得国际和外星的荣誉，工资待遇什么的也是顶级配置。”
“而这工作最硬性的需要就是地质学，导致当年报考物理和地质学的学生几乎占据半壁江山，像极了不知道多少年前求着上岸的人。只是……后来很少有人提及了，大量以此为目标的人也纷纷失业被迫投入其他行业。”
“为什么？”道士不解。
“不懂，或许是已经没有其他星球的文明需要拯救了吧，也或许是那上百万号人的努力让足够多的外星人们过上幸福的生活了吧。”
“哈哈……希望是这样吧。”阿心苦笑着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热茶。
“不过我倒是听我师傅说过，以前有些不得了的人传出过很危言耸听的说法呢。”
“人类要背叛宇宙巨人……什么的，哈哈……”
“那种事怎么可能是真的啊～人类怎么可能对守护银河万千种族耀光族开战呦。”阿心呵呵一笑。
“是啊，再说了这双方战斗力根本不对等啊。即便人类即便挺过了黑暗时期，有了这么长时间的发育和重建，成就如此多的英雄和高科技装备，但也绝对不可能匹敌他们的吧。”
“我们这边顶多是全球联合会，人家可是几千万个种族的联邦呢，光体量都无法比拟。”
二人你一言我一句，反而让那道士显得无地自容。
但也毕竟只是听来的留言，证据什么的他自然不可能拥有。
年轻道士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反驳什么，只得耸肩配合的尴尬一笑。
但这小道士没有的情报，阿心却清楚的记忆在脑海中。
记忆被拖回了许多年前的学生时期，实验室被大火吞噬，罪恶的机械设施在爆炸中接连摧毁。
心酱的出现，意味着又一个隐藏于黑暗中的组织被连根拔出。
没有预兆，也不会被敌人准备。
与其说残忍，但从始至终她却从未让任何一个人类死去。
一位将一生都奉献给科学，研究成果若是放在明面将轰动世界的博士，此刻却见证着自己的心血被心酱顷刻间瓦解。
心酱看到了那些研究中的东西，一些本不该存在于这个星球之上，曾杀死过宇宙巨人的传奇巨兽，其身体组织和量产复制体实验数据储存于此。
庞大到超乎想象的情报数据就绝不是一个组织能够得到的。
甚至可以说，哪怕是动用一个大型独立国家的重心资源，也几乎无法企及。
——接下来，我会删除你大脑中关于我和这些数据的一切信息。
心酱对他下达了最后的通告。
那位博士的眼神从不可置信的恐惧变成绝望，又变成愤怒，最后苦笑着跪倒在地。
【你以为你毁掉的是什么！是所谓的邪恶吗！？不！你毁掉的是我们所有人为了人类的未来！】
【你觉得谁是正义的？这些维护和平的英雄？不！他们每个体系背后都有见不得人的一面！即便是耀光族的那些宇宙巨人也是这样！】
【你以为最初他们中的一员到访这个星球是为了什么？观察？交流？守护和平？】
【不！不！不！！】
【这些所谓如神明般伟大的巨人们，最初来到地球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整个人类从宇宙中消灭！】
（阿心学生时期的loli心酱！现在长大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