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调节了一下手上的控制板，江婷月看着站在场地中央的林云，默默调整着各种参数。
这是一套可调节速度的弹射装置，固定在练习场地的墙上，能朝不同方向发射软质弹丸，速度可以调节。场地里铺了一层软垫，防止被砸中的人摔得太狠。
这场地是周老师找的，他为了帮助林云训练，拉下脸去找了其他道场，借了好几种不同的训练场所，以此来让林云修习六合武道。
此刻江婷月站在场地边缘，手里拿着调节装置的控制板，看着场地中央的林云。他穿着一件旧训练服，袖口卷到肩头，正在活动手腕和脚踝。
"先试一下。"江婷月笑着用话筒提醒林云，"最低速，好好看着，就和小孩丢出的沙包差不多速度。"
她按了一下控制板。弹射装置发出一声轻响，一枚软弹从左侧飞出，速度不快，林云一个侧身就躲过去了。
这也是自然的，林云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位以格斗见长的肉体派战斗者，简单的训练其实只是江婷月试试这套系统的上下限而已。
接下来江婷月直接划过屏幕，跳过了数个档位，选择了十发沙包同时发射，速度也调到了正常人全力投掷的档位。
突然的难度骤升让林云也没做好准备，一瞬间飞出的十个沙包让他很狼狈地扭动身体想躲避。但他的眼睛只能捕捉到正面一片的沙袋轨迹，却无法全都预判，身体更是反应不过来去躲开。
被江婷月装满了沙子的沙包一下砸在林云身上，虽然无法造成什么伤害，砸中后就弹开落在地上，但身上不断出现的白色印记说明他没法克服江婷月第一次的测试。
所以只是三分钟后江婷月就停了下来，看着林云站在场地中央喘气，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呼吸还算平稳，但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出现了无数沙包砸中后遗留的印记。
"反应其实还行，我看着你眼睛至少对正面发射的沙包已经注意到了。"江婷月说，"但你的身体是不是还没驯服？动作幅度太大了，这个训练是为了练你的速度与反应能力，很多时候你眼睛都捕捉到了，但肉体却完全无法跟上反应。你追求的是最小移动换取最大闪避，但你的控制力和反应力还不够，这个时候你要选择从更小的档位开始吗？"
林云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看得这么准。不过不需要更小的档位，当年的许山可没用过所谓的档位选择。"
江婷月把控制板放在旁边的台阶上，带着些笑容说："倒也不用老想着对标许山，他那书里写的锻炼方式明显只是参考，有些真做了你会死的。"
林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写了。但我没想到你会记得。"
"你写那张纸上的东西我都看了。"江婷月装好沙包退到场边，"再来，这次你试试把肩膀的摆动压到最小。"
弹射装置再次启动。这一次林云的动作确实小了一些，但被击中的次数依然没有减少——动作幅度小了，不代表他反应跟上了，第一波他就瞬间中了五发，随着动作被打乱他只会被击中更多。
但林云没有停，每次被击中之后脚下都会重新站稳，等着下一波。
为什么江婷月会在这里训练林云，还得从几天前说起。看完六合武道书籍后，林云找上了江婷月。
江婷月没去看那本书，但她能从林云上课时的状态看出来那几天他是入了魔了。上午的理论课他在笔记本上画人体结构图，下午的格斗课他比别人多练一倍的时间，课间的时候他要么在走廊里发呆看窗外，要么就盯着自己手心像是能看出花来。
几天前的中午，林云总算是抢到了位置，端着餐盘坐到江婷月对面，把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铺在她面前。
"我看了三遍，把里面提到的训练方法整理了一下。"他说话的时候眼下一片青黑，但精神头还不错，"许山当年是在野外完成的训练，在山上、河边、暴风雨中——他的环境就是他的训练场。但我们现在在城市里，我没法每天跑几十公里去找瀑布，所以我想，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些能模拟这些环境的东西。"
江婷月低头看他那张纸。上面画了六种训练方式，简单标注了名称和要点——风、林、火、山、雷、阴。每一种后面都跟着一段描述，字迹密集，有些地方还擦了重写。
"六种。"江婷月说。
"六种。"林云点头，"许山说人体有六种极限状态，对应六种自然力量。风代表敏捷与反应，林代表坚韧与反击，火代表爆发与破坏，山代表防御与体魄，雷代表一击决胜的绝招，阴代表隐匿与感知。每一种都有对应的锻炼方法。"
江婷月把纸推回去，吃了一口饭。"那你打算怎么练？"
"我想先从风和山开始。风是最容易受伤的，得先练好反应和柔韧，山打底子，有了底子再练火和林。"林云说，"周老师已经帮我找好了场地，但我还缺一个信得过的人看着我练习，这样既能起到监督作用，也能作为考官，确认我做到了什么程度。"
"所以你要我来做这个陪练的考官？"
"是。我可以付钱请你，因为学生里只有你知道我在学六合武道，我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看待这门武术，但你是很支持我练的不是吗。"
江婷月吃完最后一口，把筷子放下。她看着林云，林云也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回避。
"行。"江婷月说，"但我有个条件，你训练的数据我要采集。"
林云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要看看六合武道是不是真有那么神。"江婷月说，"而且这些数据也方便我日后制作工具什么的，还可以量化你锻炼后的情况。怎么？你不服气？"
林云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没，就按你说的做好了。"
回到此刻，江婷月一边操控装置一边看着他的动作变化。已经锻炼了半小时了，林云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了，呼吸也重了许多，而他身上的白印却还是一样多，看来今天的训练已经接近极限了。
"休息十分钟。"江婷月知道得劳逸结合。
林云也没逞强，走到场地边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江婷月从包里拿了一瓶水递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然后坐在地上，闭着眼睛靠墙休息。
"这比起书中关于风的锻炼差太多了。"林云睁眼看着她，"许山当年是在竹林里练的，练到他能让狂风过后飘落的叶子不沾身上，而他说片叶不沾身只是第一层。"
"你打算去哪找竹林？"
"周老师说学校后山有一片竹林，但我还没有练成呢。"林云说，"等这里的基础练好了，我想去试试这要求是否属实。"
江婷月点了点头。她没有泼冷水，也没有夸他，只是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弹射装置，确认没有磨损。
之后的山之训练比起风的敏捷训练要更直接——负重。不是简单的背沙袋跑步，而是持续性的、高强度的负重移动，伴随着不稳定的地形和间歇性的额外负载。
江婷月给林云做了一套负重绑带，可以按需增加重量，同时在上面嵌入了调节重量的装置，可以将重量附加到全身，全方位发展嘛。
而除了这绑带在四肢上给予的重量，周老师给林云申请到了重力间，只要没人使用，林云就可以待在里面随时训练。
之所以除了外力还要加上身上的负重，正是为了模拟许山书中写的背山而行。许山自己做到过这件事，林云现在是没山背了，但这样的重力提高加上负重工具也差不了多少。
随着江婷月不断提高房间重力，终于林云的脚下一滑，膝盖跪到了地上。他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跪在那里喘了几口气，用手掌撑着地面，等着那股劲过去之后才重新站起来。
"休息一下。"江婷月看着林云这样，不由地提醒道。
林云摆了摆手，意思是还能走。他又走了两趟，然后走到重力间边缘的墙边停下来，把负重绑带解了，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他的脸上全是汗，训练服的前襟湿透了，肩膀还在轻微发抖。
江婷月在他旁边蹲下来，递水。林云这次接水的手也在抖，喝了两口就开始咳嗽。
"这么练会死的。"江婷月说。
"不会。"林云喘匀了气，"书上写了，许山当年绝不止这样。我本身已经错过了习武的最佳年纪，现在必须付出更大的努力才行。"
江婷月没接话。她坐在地上，看着林云靠在墙壁上闭眼休息的样子，他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肩膀的抖动也一点点停了。他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负重压力反复压过之后又重新捏合起来的某种东西，比之前更紧实了一些，虽然表面看着狼狈。
"你练这个是为了什么？"江婷月问。
林云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如果我想成为中流砥柱级别的职业英雄，只有这条路了。"
"我问的不是那个。"江婷月说，"我是说，如果你练了半年之后发现这套东西还是没用呢。如果许山真的是骗子呢。"
林云沉默了一会儿。安静了片刻之后，他最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那就再练半年，我绝不怀疑。"
江婷月没有再问。她站起来，把空的负重绑带收好，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今天到这儿了。明天下午再练。"
林云点点头，撑着墙壁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往外走。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两人保持着差不多的节奏。周一三五练风，周二四六练山，周日休息。江婷月每次都在旁边看，偶尔调整装置，偶尔给林云递水，但大部分时候都在记录着林云的各项数据。
正因如此，江婷月很快发现，在这样的训练强度下，林云的进展却甚微。六合武道这压榨到极限的锻炼法，竟然没能给林云带来极快的成长速度。相反，巨大的锻炼难度让林云的日常生活都受到了影响，他现在上课都开始没精神了。再这样练下去能行吗，江婷月在心中默默想着。
但是林云那不肯服输的样子，又让江婷月不知道该去和他说点什么，难道六合武道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一些没有写在书上的注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