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前任当家凯尔斯大人的大嗓门,震得厚重会客室的墙壁嗡嗡作响。
凯尔斯大人,还有现任当家瓦尔德大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一样,凝视着我。
塔罗西亚公爵家的正妻之位。
这个在王国也数一数二、手握权力与财富的地位,我竟要拱手让出——他们惊愕,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更进一步说,对他们而言,我是夺走女儿婚约者、害她被逐出家门的可恨仇敌。
这样一个女人,竟要主动放弃自己最大的利益。
不怀疑其中有诈,反而奇怪。
「是的,正是如此。」
我在轮椅上挺直背脊,双手静静地交叠在膝上,用毫不含糊的声音回答。
「你在打什么算盘!」
凯尔斯大人猛地站起,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茶杯弹起,琥珀色的液体洒了几滴在茶托上。
「把塔罗西亚公爵夫人的位子,让给别家的人,这在贵族的道理上根本行不通!公爵也绝不可能允许!」
他们的疑虑,合情合理。
在贵族社会里,婚姻关系不是单纯的感情结合,而是家与家之间缔结的绝对盟约。
只要我还活着,那个温柔而诚挚的加斯特大人,就绝不会休弃我。
即便在我成了半身不遂、没有诞下继承人机能的残次品之后,他也始终不曾抛弃、无偿地倾注着爱意。
正因如此,加斯特大人才无法把与米卡莲小姐的关系,公之于众。
无论米卡莲小姐多么深爱着加斯特大人,实际还为他生下了孩子。
眼下,别说回到塔罗西亚公爵家,她连让世人知道这个事实都不被允许。
只能永远伪装成平民身份活下去,好一点,也不过是自降身份,作为分家的情妇隐匿度日。
若加斯特大人强行将她迎进公爵邸,那么「正妻的我与一个同龄私生女」这样的丑闻,就会传遍整个王都。
公爵家的分家和政敌们,绝不会放过这个破绽。
米卡莲小姐、以及她所养育的那个少女的立场,会变得致命地岌岌可危,被卷入血腥的权力斗争漩涡。
然而,若拥有实权的正妻之位空了出来,且米卡莲小姐能以正当的理由坐上那个位子,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瓦尔德大人深深吸了口气,伸手制止了激动的父亲,让他坐下。
他重新摆出冷静当主的面孔,用冰冷的眼神观察着我。
「……莎莉丝夫人。退一百步讲,假设你那荒唐的提议是真的。若你当真要把正妻之位让给我巴德伯爵家,那你到底想要什么。让出如此巨大的利益,你必定会索要相应的代价吧。」
他的话语里,冷彻地回响着贵族特有的利害算计。
我静静点头,明确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希望,以巴德伯爵家的权势,确保我的女儿莉莉丝的地位固若金汤。并且,当出现对莉莉丝不利之事时,请你们彻底地将其压制下去。」
瓦尔德大人轻轻哼了一声。
「动用巴德伯爵家的权势与情报网,保护一位千金的地位,并非难事。可我不解的是。你竟要舍弃自己作为命脉的权力,去这样守护女儿。这与你过去的行为,怎么也联系不到一起。」
他们知道我的恶名。
正因如此,我此刻突然展现的、作为母亲的自我牺牲,才显得格外虚假。
「……我只是,想在最后,履行作为塔罗西亚公爵家正妻的义务罢了。」
听到我这句话的瞬间,凯尔斯大人厌恶地扭曲了脸。
「义务……?唯独你,可不配说这个词。为了自己的欲望夺走女儿的挚爱、执着于权力的女人,如今还摆什么清高。」
「是的,您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不适合我的词。」
我毫不否定他那尖锐的责难,平静地承认了。
那态度,反而更让他们感到毛骨悚然,两人一时语塞,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