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弃作为绝对权力者那惬意的环境。
那对她而言,应该等同于烧掉自己的城堡般的痛苦。
「……是。母亲大人。」
莉莉丝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但她立刻点了点头。
面对那当场回答,我在心里暗自惊叹。
并非毫无犹豫。
「接下来。」
我更加不留情面地继续。
「重新开始你之前停掉的历史和礼仪课。而且,要花比以前多得多的时间。」
莉莉丝静静地倾听着。
「王国的法律、与他国的外交、领地经营的基础。这些,都要从最顶尖的家庭教师那里学习,掌握无论向谁展示都不丢人的知识。玩的时间,你已经一秒都没有了。」
「是。麻烦您为我另寻新的老师。」
莉莉丝顺从地点了点头。
「然后,最后。」
我从下到上,像估价般打量着她的身体。
从七岁起无止境地吃着甜食、随心所欲地活过来的结果,她的体型已完全圆润,昔日可人的美貌,被厚厚的脂肪掩埋了起来。
「你那肥胖的身体,想办法解决一下。」
面对我这直言不讳的话语,莉莉丝用双手掩住了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优秀的贵族,连自己的肉体都会完美地管理。邋遢的体型,仅凭这一点,就会向周围暴露出自我管理能力的欠缺。」
我用目光直直地射穿了她红色的眼瞳。
「彻底地控制食量,加入严格的运动。把曾经人人回头的、那美丽窈窕的身体找回来。做不到这一点,成为出色的贵族,就只能是痴人说梦。」
这对正在长身体的孩子而言,是最严酷的要求。
忍受饥饿,折磨身体。
香甜的点心、浇满酱汁的肉菜,全都必须放弃。
我提出的条件,每一条对她来说都是难事。
毕竟,那些甜美而懒惰的环境,正是她本人亲手营造、没心没肺地沉溺享乐的。
让周围臣服于自己,想吃多少吃多少,逃避讨厌的学习。
我现在是在从根本上否定她这种活法,强逼她走完全相反的路。
她大概会哭着拒绝,或是找借口逃走吧。
我甚至隐约期待着她寻找逃避借口的模样。
「莉莉丝。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稍稍压低了声调。
「这等于否定你至今为止的全部活法。是非常痛苦、非常艰辛的路。如果半途而废,还不如一开始就别做。那只会成为公爵家的耻辱。」
我的话语,从头到尾冰冷,没有一丝爱的碎片。
因为,我原本就没有爱过这个孩子。
疏远般的措辞。
试探般的眼神。
「母亲大人。」
莉莉丝缓缓放下掩着肚子的手,重新端正了姿势。
「我……会做的。」
她的话语里,浸透着深深的悔恨。
「因为我任性妄为、给周围的人添了麻烦……所以神明降下惩罚,夺走了母亲大人的双脚,对吧。」
不是那样的。
我的双脚无法动弹,是因为我过去嘲笑了米卡莲小姐、招来了怨恨的咎由自取。
与莉莉丝的行为毫无关系。
这样否定她,才该是作为母亲的正确做法吧。
然而,我既没有那样的经验,也欠缺着怜爱她的感情。
只是我自身的无力,与她过度的赎罪之心,恰好咬合在了一起。
我咽下否定的话语,冷冷地保持着沉默。
「我,再也不会做出让母亲大人伤心的事了。」
莉莉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望着我的眼睛。
「甜甜的点心、温柔的话语,我都不需要了。只要母亲大人希望,无论多么辛苦的学习、多么艰辛的运动,我都会全部熬过去给您看。」
那声音里,饱含着悲壮到极点的决心。
「我,一定会遵守与母亲大人的约定。我会成为比任何人都优秀、配得上塔罗西亚公爵家的贵族给您看。」
我凝视着她恳求般的眼瞳,在心里静静地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曾经那个冷酷怪物的影子去了哪里,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个脆弱而又一心一意的少女。
也许是因为我本就没抱什么期待,又或者是因为我没有为人母的经验。
面对她那痛切的觉悟,我只冷冷地回了这么一句。
「……是吗。那么,就用结果来证明给我看吧。你的话是真是假,我会在这张床上亲自评判的。」
听到我这冰冷的宣告,莉莉丝深深行了一礼。
「是,母亲大人。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待。」
说着抬起头来的她,那表情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却又带着几分脆弱得快要碎掉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