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凄惨地哭喊、被当作可怜的受害者对待,我无法忍受。
既然失去一切的命运已然注定,那至少到最后,堂堂正正地履行塔罗西亚公爵家正妻的义务,然后了结。
那,是我仅存的、小小的自尊。
事故过去数日后,在一个身体稍稍稳定的下午,我请加斯特大人到我的卧室来。
厚重的门打开,加斯特大人走了进来。
他的脸颊深深凹陷,眼下挂着浓重的黑影。
一看便知,心爱的妻子遭遇事故这一事实,夺走了他的深度睡眠。
我撑着身子坐起,指尖因不安而细细颤抖着,却拼命反复深呼吸,把冷静的假面贴在脸上。
在只剩下我们两人的房间里,我静静地开了口。
「加斯特大人。百忙之中打扰,实在抱歉。」
我的声音,干涩而低沉。
「不必道歉。莎莉丝,身体怎么样。还疼吗?」
加斯特大人立刻走到我的床边,投来关切的目光。
我迎上他的视线,缓缓地摇了摇头。
「哪里都不疼。只是……我想,我再也无法站起来了。」
亲口宣告这个事实,伴随着如刀割般的痛苦。
「您也从医生那里听说了吧。我,已经无法再履行作为妻子的职责了。」
加斯特大人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语。
我交叠着颤抖的双手,向他提出了作为公爵夫人最合理的建议。
「可是,塔罗西亚公爵家还没有男继承人。只有莉莉丝,是无法继承这个庞大家族的。所以……请您,为了公爵家的未来,迎娶一位健康的新情妇(妾室)吧。」
说完的瞬间,我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彻底碎裂的声音。
这样就好。
这样,我就能作为一个通情达理、将公爵家利益置于首位的贤惠正妻,走到终点。
然而,传入我耳中的,却并不是冷静的应允。
「别说傻话!」
加斯特大人的怒吼,剧烈地震荡着静谧卧室的空气。
我还没来得及惊讶地抬头,他便在床边单膝跪下,用有力的双臂紧紧抱住了我。
「加斯特,大人……?」
面对这意料之外的举动,我的思考完全停止了。
脸被按在他宽阔的胸膛上,隔着厚厚的衣料,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
把脸埋在我肩头的加斯特大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
「我怎么可能会迎娶情妇(妾室)……。你不能走路的话,就由我来做你的双腿。」
他含混的声音,饱含着湿意。
我感到,温热而沉重的水滴,落在了自己的肩上。
加斯特大人,塔罗西亚公爵家的当主,在为我流泪。
「我会让你站起来的!我一定会让你重新站起来的!无论花多少钱,就算召集全国的良医,我也一定要把你治好!」
那呐喊里,没有作为贵族的理性,也没有公爵家当主的冷彻算计。
只包含着:纯粹地害怕失去我这个人、无论如何都想拯救受伤的我,这样一腔鲁莽而炽热的执念。
「加斯特,大人……为什么。」
我的声音,软弱得连自己都惊讶。
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温柔?
我已经无法再继续做你期望的那种、可人美丽的完美女人了。
不能走路,不能诞下继承人,甚至无法在夜会上站在你的身旁。
没有利用价值的残次品。
把我舍弃,再花钱买个新女人就是了。
那才是贵族的活法,才是我从父母那里被灌输的、这个世界的真相。
可是。
为什么,对我这样丑陋而无法动弹的我,你能说出那样的话。
加斯特大人手臂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像是怕弄碎我、又绝不肯放开我一般,持续地抱着我。
我的胸口深处,被一股从未感受过的热度渐渐填满。
那是与得到金钱权力时感到的那股甜美麻痹截然不同的、更深、带着痛楚的温热。
总在算计与图谋中看人脸色、从不向任何人展露真心地活过来的我。
朝这样的我投来的、不求任何回报的直率心意。
那份感情的名字是什么,我还不知道。
只有他流下眼泪的温度,静静地渗进了我那颗冰冷已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