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斯特大人。莉莉丝闯下那样无法挽回的祸事，全都是我教育不周之故。我深感抱歉。」

在奢华的塔罗西亚公爵邸书房。

我深深低下头，在声音里浸透着完美妻子的悔恨与自责。

加斯特大人抬起满是疲惫的脸，静静地摇了摇头。

「不，不能只怪你。我也是忙于当主公务，没能好好腾出时间陪那孩子。让你一个人背负重担，是我不好。」

他的话语里，没有一丝对我的怀疑。

我在心里吐出冰冷的安心之息，又进一步叠加上话语。

「承蒙您如此温柔的话语，感激不尽。不过，那个孩子必须亲身明白，自己身处多么优越的环境。为此，我想暂且将她寄养在我的娘家阿尔瓦雷斯男爵家，从头纠正她的价值观与礼仪。」

「啊，也是。待在塔罗西亚的宅邸里，周围的人太娇惯她了。让她在你娘家见识一下严酷的现实，也会是不错的历练。」

加斯特大人毫不怀疑地批准了我的提议。

我退出书房后，立刻切换回冷彻的思维。

那个向莉莉丝灌输「艾斯侯爵家是男爵家」的骑士。

若他遭到加斯特大人的盘问，我所有的暗箱操作都会败露。

我连忙运作，塞给他大把金币，并将他调往远离王都的边境警备队。

封口与销毁证据。

为了守住公爵夫人的地位、以及对娘家的资金横流，牺牲掉一枚棋子，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数日之后。

时隔数年重返的阿尔瓦雷斯男爵邸，靠着我暗中不断送来的公爵家横领资金，如今已摆满了与从前判若两人的奢华陈设。

我在会客室柔软的沙发上落座，向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吐露了此前的经过，以及莉莉丝那异乎寻常的冷酷。

母亲大人优雅地端起红茶杯，轻轻耸了耸肩。

「是嘛……。明明请了王都数一数二的优秀家庭教师，却还是变成那样了啊。」

「是的。那个孩子，无论他人的痛苦还是爱情，都只能用金币的重量来衡量。虽说流着我的血，我也没想到她会可怕到那种地步。」

父亲大人露出略显为难的表情点点头，母亲大人则浮起一抹冷然的笑。

「常有的事嘛。就算是同一对父母生的，有天生心地善良的孩子，也难免会有怎么都长歪了的孩子。这一次，或许只是单纯运气不好罢了。」

母亲大人放下杯子，握住了我冰凉的手。

「不过，莎莉丝。你没必要这样责备自己、折磨自己呀。至少，你给了那孩子到今天为止锦衣玉食、奢侈幸福的生活，不是吗。……跟从前的我们，不一样。」

那句话，扎进了我的胸口深处。

确实如此。

与那个惧怕催债、为了活下去不得不舔高等贵族鞋底泥巴的我的人生相比，莉莉丝的人生，要美满一百倍、不，一千倍。

「贵族嘛，谁都迟早要成为政治联姻的棋子的。尤其像塔罗西亚家这样的大贵族，更是如此呢。」

母亲大人的话，一如既往地冷彻，而且正确。

「你生下男继承人的话，莉莉丝就成了可以处理掉的东西。到那时，就让那孩子借着公爵家这面响亮的招牌，找一个条件好一点的婚约者，把她高价卖掉就好了。这就是为人父母的本分呀。」

没有错。

这就是贵族社会绝对的法则。

听起来或许冷血无情，但我们就是这样维系家名与血脉的。

无论莉莉丝性格多么扭曲，只要有塔罗西亚公爵之女这个头衔，婚约者还不是任她挑。

我拼命压下了胸口深处微微作痛的良心。

那个孩子，最终也还是和曾经的我一样，因父母之便被标价，被卖到素不相识的人家去。

只是，与我不同的是，她能稍稍选择一下陪嫁和婆家条件这一点罢了。

但，那才正是作为贵族的正解。

我这样对自己说，终于做出了沉重的决断。

在娘家的密谈结束，我决定带着父母一同返回塔罗西亚公爵邸。

父母表示想逛逛王都、买买东西，于是与我同乘我备好的马车。

在宅邸玄关前等着我的，是一辆四马驾辕的豪华马车，以及一个陌生的中年车夫。

他一看到我的身影，便深深低头，打开了车门。

那举止十分优雅，一看便知绝非普通平民。

「这个人，是谁？」

我问身旁的护卫骑士，他略带得意地答道。

「是的。据说是在某个贵族家驾了多年马车的男人。好像因为什么缘故被辞退了，但技艺娴熟、也懂礼数，所以今日的回程就交给了他。」

「是吗。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雇佣从没落贵族家流出的优秀车夫，这在王都本是常有的事。